“昔者高祖之时,重臣多于高祖有旧,大殿之上饮酒争功,拔剑高呼,高祖患之,乃命孙叔通制礼,群臣方知肃敬臣服上下之分,盖因无礼不成威,无威不足以服众。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稍有不慎,便是取死之道,故军营之中,主帅以令行禁止为礼,以礼服众,故兵将在外,君命如山,违令者斩。”
“阿音,君令当前,你若公然争抗,含光又心慈不忍处罚,岂不坏了军中礼制,礼坏则失威严,无上下之分,难以服众,你亦领兵,当知此间凶险。”
荀襄咬住下唇,脸色发白,“叔父,段将军他们若不能听命,还是、还是让波才跟随前去吧。”
“并州兵卒乃波将军旧将,况且还要安抚并州百姓,正因如此,含光才让他留下,你亦是如此,”荀彧温声解释,“军中事繁,含光令你留下随我协调诸部,对你寄望颇重,你勿要辜负他的期待啊。”
“是……是嘛。”若是往日,她大概已欢喜雀跃,今日心中仍然沈甸甸的。
过去她对自己的力量、武功、能力都十分自信,可到如今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厉害。青州的兵马,族中的宾客,听她的话,是因为她的父亲是一地太守,她是荀氏女郎,到了这裏,她便教训不动凉州的兵卒,连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女子,她都管理不住,想要训练她们帮助她们,却始终不能成形。
当初寻到叔父,却束手无策的无助与恐惧,一直如影随形,让她感到迷茫。
与兄长定亲的糜家女郎娇气怯可爱,从西凉军营救出的女子柔弱美丽,这是天下普通的姑娘,她只是比她们幸运,她的际遇能与她们不同,都是因为叔父的教养与支持,可她是否真的能达到叔父的期望?
“你虽尚未违背军规,但我依旧要罚你,罚抄《尉缭子》十遍,如今军务为先,但若至长安,仍未完成,便闭门思过,直到抄完为止,你可有不服?”荀彧眉心微敛。
他心中并不讚同侄女从军,但这是含光的决定,他毕竟更远一层不好置喙,只能尽量帮助荀襄上进。
“……属下领罚。”荀襄抱拳垂下头。
……
虽是急行军,却也不可能纵马疾驰,雒阳到长安足足七百裏,若以长跑比喻,这是马拉松不是短速,前期不能控制速度,后期可能会直接崩盘。
荀柔理想计划,日行六十裏,速度不快不慢,在五日干粮吃完前到达函谷关,然后可以关口得到粮食补给。
官道失修,坎坷不平,又要追求速度,纵使早有心理准备,荀柔也在马车上颠得欲生欲死,于是,只好牢牢抓住贾文和聊天。
贾诩并不健谈,但也不像大侄子荀攸那样沈默,随意聊天,不拘礼数,有来有往,竟是很好的谈伴。
名马、宝刀、风俗、人情、天文、地理,二人聊天,不聊兵法政治,也不聊天下格局,路边瞧见一树花开,也能谈两句诗经。
贾诩谈到他曾经参加过的羌人节日,流水清澈白石浅滩,蒹葭从中,青年男女对唱,诗经中秦风歌曲仍然流传,射中大雁的英雄抱得美人归。
荀柔这辈子几乎没有这样不涉及正经事,不涉及学习经书,漫无目的的随意闲聊时光,居然聊出一点上辈子放学后晚上与同学烧烤店摆谈的情志。
天公保佑,接连几日都没有下雨,他们一路顺利,在第四日傍晚就到达函谷关。
在守将与段煨沟通期间,荀柔扶着车壁走下马车。
此时,绚烂的夕阳正在关隘之后,丈高的木门缓缓从两边推开,露出上升攀爬的道路。
荀柔暂时将观察地势抛于脑后,仰望这座雄关。
窄道一线,深谷如函,函谷关高铸于两峰之间,南面是巍峨的秦岭,深沈如玄铁的关隘如高耸天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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