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具剑,是御用之物。
二人短暂对视一眼,荀攸一点头,“自然。”
“毕竟宫廷之内,不可张扬,以免落人口实。”荀彧又道。
“如今境地,张扬谨慎,又有何差别?”荀攸反驳一句。
荀彧垂眸,“正因如今形势,更该谨慎,我已遣人禀告天子,还望公达三思。”
荀攸低头,凝视被玄衣盖了一半的脸,荀柔修眉紧锁,眼眶微陷,苍白的双颊上落着灰色的阴云,“明白。”
二人对话,似一句赶着一句,发展极快,荀忱站在一旁听得心颤胆寒,到此方识杀机凛冽。
他又觑见奄奄无声的堂弟,心飘起一半,只觉脚下都无了着落。
“如此,不如我一道出宫,往白马寺和高阳裏去报一句消息?”他小声问道。
“劳烦宗实。”荀彧轻轻颔首。
“含光,不会有事吧?”荀忱又忍不住问。
荀彧摇头,正此时乘舆赶来。
宫中车马由太仆掌管,但荀公达既说有,自然立即就有了。
荀攸亦不答,转身交代次赶来的虎贲卫,命他们整队护送车驾,“路上小心,姜君新任,未必周全。”
“我明白。”荀彧点头。
地上一滩血迹,已不得遮盖,荀忱一望左右,自察失言,赶紧跟上车去。
“什、什么!刺客?!”
宣室后殿,刘辩正暗自伤心,忽然听得消息,顿时吓得两手撑地,六神无主。
待那文吏速速道来,言行刺太尉失手,他才缓过气来,又赶忙问,“太尉如何?”
“太尉……似受伤昏厥。”
“什么!”刘辩激动得起身。
文吏也未看得清楚,只是他被尚书令派来禀告,自然还有任务在身,“令君请陛下应允在未央宫内追索刺客,并告罪惊扰陛下,亦遣人告知光禄卿,使其带人前来护卫宣室殿。”
“依尚书令所言太尉如今在何处?”刘辩紧张地两手蜷在一起,快步就向前走,走到殿门,左右黄门、宫婢连忙前劝阻。
“令君道,他即刻送太尉出宫归府,此时大抵已在路上。”
“好……好罢。”刘辩也明白不能将荀柔留在宫中,“立即遣太医前往疹视。”
“唯。”文吏俯身领命,心知荀令君定早通知了太医院。
“要用心搜捕,刺客……宫中行凶,罪大恶极,若是捕得,刑以……五马分尸!遇赦不赦!”刘辩双拳渐渐握紧,眼见戾色。
这话也太暴君了。
文吏心中一颤,暗暗叫苦,然此际却无能劝阻天子之人,他也只与众侍从、婢俯首听命而已。
“拜见尚书令,”一队二十人羽林卫,装束严整的挡在车驾前,被虎贲阻拦亦不为怪,为首的羽林郎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姜光禄不得脱身,命我代其前来探望,不知太尉如何?”
“拿下。”荀彧看也不看,对那嘈杂的叫屈之声置若罔闻,只低着头。
乘舆还是有些颠簸,执在手中的丝帕已落了斑斑血迹。
许多旧事,从眼前闪过,他的手从方才就难以遏制颤抖,然心中越焦灼,面上却越要平静无痕。
消息自掩盖不住的,如今只能期望着,不过虚惊一场。
干脆利落的处理,震慑了一些试探观望的宵小之辈,车驾顺利出了宫门,进了太尉府。
及至入夜掌灯,消息已传入大小府邸,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清楚真相者不多,各种猜测却流传。
又有荀氏族中大小,俱赶会往太尉府邸,这倒是许多人看见的,于是猜测便往更坏,或者一些人以为的“更好”的方向去。
吕布这一日闲来无事,领了手下爱将往城外打猎,天幕四合方才回城中,一归家,也听得了消息。
“你怎未归?”
“我已嫁与将军,岂好夜中望那边去。”荀光白日听得消息时,原本立即要回去的,但想了一想,又留下来,她低着头娇声道,“况且,也不能不请示将军。”
向荀光问出这话的时候,吕布其实并没想什么,但听到这番回答,还是感到高兴。
这份高兴,一旁的夫人魏氏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然而毕竟消息太过惊人,吕布一时间也就不曾註意,由着侍卫卸了甲,抱着手在厅堂前转了两圈,也是想了一想,“你还是该回去看一看,至于天晚,也无妨,由家中车驾送你就是看看太尉究竟伤情如何,我亦想上门探望,不知可否方便。”
他搓着手,心裏一句一句闪过在宴席间听到的话,表情变换轮回。
荀光依旧半垂着头,只用眼角偷觑了眼前着一对夫妻,眸光莹莹望向吕布,缓缓屈膝,轻应了一声,“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