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炎热难耐的一日,城中戍守校尉蒋奇借着烛火看了一整卷《春秋》,这才熄了灯,欲借这一段困倦在暑热中睡去。
然而,就在他朦胧将眠之时,忽而听到一阵鼓噪之声,很快今晚守夜的稗将就来回报,说粮仓烧起来了。
“什么!这么不小心!”蒋奇翻身起来,“还不快去灭火!”
“灭、灭不了!”稗将急迫道,“水泼上去,那火更烈,四下蔓延,根本扑灭不了!将军,怎么办?城中都惊动了!”
蒋奇一凛,此时还是清醒的,“传令城中,立即戒备!不得随意走动!但有可疑者,立斩不赦!”他下了命令,一边着甲,一边又唤来亲卫,“我亲自去”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更大的喧嚷声,声音极高亢,不似人音。
当他胡乱的披了甲,冲出院门,城中已四处冒起火光,平添许多人声呼喊,狗叫鸡鸣,到处声音一串一串的乱响,又极快扩散,让人听不出到底发由何处。
城乱了!
兵将都惊起来了!
夜色之中,虽有火光,总是晦暗难明。
他很快就看到了人,骑着马举着火焰,横冲直撞的人!看不出有多少,到处都是。
寇匪竟这般大胆……
脑海中闪过一瞬念头。
“将军,马厩遭劫了!”一个校尉快步跑来,满脸惊惧,“马都跑了!”
“拦住马!”蒋奇回过神来,指向人影,“快关门!”
火焰哔剥,人声喧嚷,响在之耳际时,吴云还犹在梦中。
他怎么也未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跟着荀襄劫城。
居然真的成功了。
与典满护卫在荀襄左右,挥动长剑,砍开身边混乱的兵卒,他依旧还有点懵。
城楼上忽而燃起一从白色火焰。
“荀将军!该走了!”他连忙向身侧道。
荀襄只着布衣,布巾裹头,面容被火焰勾勒出艷丽的线条,双瞳黑得发亮。
那神情,吴云从未在女子面上见过,那是为战斗、为鲜血刺激得兴奋的神情。
荀襄“啧”了一声,却也知道轻重,并不恋战,挥鞭打马,冲向城门。
在城门口,她一仰头,唤了一声,“下来!”
“是!”城上一道女声,转眼一个劲瘦的黑衣身影跳了下来,接着又跳下一个。
“上马。”荀襄并不废话,只是看了一眼吴云。
“是!”
吴云尚未反应过来,就察觉马一重,身后贴上一个温热的身躯,随着一声拍响,马身一震,接着那马就奋起四蹄,飞驰出城。
“都出城了?”荀襄驾马东行,一面问道。
“是,”她身后亦坐了一人,那女子百夫长说话干脆,“我已数过,出城二百四十五匹马,是三百八十七人,守城的姐妹但见单骑,就上了马去,四十三个,都先走了。”
吴云满脑还在混乱中,连忙出声问,“我们现往何处?”
“追上大队,一起大吃一顿!”
荀襄大声说着,一手往身前一提,竟提起一物,光线模糊间,吴云隐约辩出那是带羽的翅膀。
“之后呢?”
“之后等信使,之后去平城,之后搅他个天翻地覆,干坤颠倒!”
荀襄大笑着指向东面。
这日,夕阳燃天之际,一队残盔剩甲之兵,仓皇逃到平县城下。
……
荀襄在河南蛟龙翻海之时,长安正流行互问官品、俸禄。
新官制自一品至九品下,每一品级,分正、从、下三级,一共二十七等。
对比旧制,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最低一级,原秩只八十的小吏,俸禄全都往上涨了一等,到达一百二十石,而原本一等的万石三公,直接俸禄降至二千石。
原本十五级的官制,扩增到二十七等,大多数人都糊涂着自己究竟是升了还是降了,以薪俸论,低阶小吏多涨,高阶公卿多降。
不过,对高位公卿而言,薪俸并不重要重要,重要的是地位。
如尚书臺与御史臺都为二品正,比位列从二品的廷尉高了一阶,比位列三品正的太常、太仆等原九卿高了三阶,而同时原本只算吏职的六曹尚书,一跃而上,直接成了三品官,与太常等同列了。
若是放在去年,这样的新制改革,都必要闹个天翻地覆,可放到现在,留在朝堂的公卿,都是识时务的俊杰。
皇后之父蔡公,都认了四品奉恩都尉,合浦王妃之父,认了六品承恩校尉,旁人就更无话说。
而造成这一切的太尉荀柔,则在府中再一次收到了天子召见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