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喊,眼镜,冲。
大家哄笑。说些更露骨的话。
江小鸥低头,只顾往前走。小伙子接过她的药箱:“我们在哪里见过。”
江小鸥看看他,好像青衣巷门前的那个青年。可是她记得那个人是跛脚。
那个干部派头的人说,算逑了眼镜,你这种骗法一点也不新鲜。
其他人又一阵哄笑。
妇女主任拉着江小鸥,说别理他们。妇女主任剪短发,干练的样子。江小鸥像是找到依靠。妇女主任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帮她介绍一个。江小鸥脸红了一阵,说有。妇女主任也不再追问,热情地要江小鸥和她一起走。小组乘船过了岷江,翻过一座不高的山,就到了一个超生的农家。农家土墙草房,家里坐的凳子都没有,组员们蹲在他家院子里,地上到处是泥泞。男主人在一个晒垫里打豆子。女干部问他妻子哪儿去了。男人爱理不理,问得急了才说:“我又没把她拴在裤腰上。”
妇女主任有些生气,走到那个干部派头的人面前悄悄地说了什么。大家就从农家撤退了。然后又到田间地头,找妇女们集合在队部,让江小鸥给她们上节育环。做完这一切天快黑了,组员们又累又饿,但又被分散到那户农家周围。江小鸥和妇女主任结伴藏在屋后的林子里。江小鸥说:“这怎么像搞地下工作。”
妇女主任说:“这样的事以后多呢,为了计划生育。有时潜伏一个晚上,也抓不到人。”
江小鸥叹气说:“做这些事,不像一个医生。”话音未落,就听到谁喊了声,站住。
十几把手电突然亮了,迅即向一个方向集中,一个踉跄的身影在手电光的追逐下,向田里跑去。滚了一身泥,还是被队员捉住了。身怀六甲的女人,一边骂一边哭。妇女主任抓住女人的手说:“看你还跑。你已经生了两个就行了嘛。都像你这么生,这土地够分吗?吃草都成问题。”
女人用袖子在脸上一抹,不哭了,做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妇女主任说得白沫子起,女人就是不说一句话。干部派头的人开始讲国家计划生育政策。江小鸥走到女人面前,拉她的手:“你还是做引产手术吧。胎儿越大越心痛。”
女人一听又放声哭起来。干部派头的人皱起了眉头。队员们就不满地望着江小鸥。江小鸥寻求保护似地看看妇女主任,妇女主任却只盯着女人。江小鸥埋头,还是不知道她错在哪里。
妇女主任说了句:“小江医生,准备打针。”就在队员们的协助下把女人按在她的床上。
女人声嘶力竭地哭,不停扭动着笨拙的身子。
江小鸥先用碘酒涂了一遍,又用酒精再消,妇女主任不耐烦地说:“快点嘛。”
江小鸥在大家的逼视下,显得手忙脚乱。取利凡诺针药时,玻璃扎了手,取下的玻璃渣不知往哪儿放,好不容易看见墙角有个缺碗,往里放时,一直没说话的男主人吼了句:“还要害我的狗嗦”。
江小鸥的脸涨得彤红。戴眼镜的小伙子一直在局外的样子,这时候愤愤地对男人说:“吼什么,她是医生。”
妇女主任也说:“她丢在地下简单得很,还不是怕你们踩着玻璃渣。”
江小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生生地把它转了回去。注药的时候,她看见女人绝望而恐惧的目光。她把药注完,自己也差点倒了。
其它队员都回家了,江小鸥和妇女主任留了下来,要确保胎儿顺利掉产。第二天晚上生产的时候,女人一声大过一声的哭叫,让江小鸥有些紧张,生怕会出诸如*破裂、羊水栓塞之类。她看一眼妇女主任,妇女主任在织一件婴儿线衣。头也不抬地说,她媳妇快生了,到时候找你啊,小江医生。江小鸥含糊地答应一声,心里却没底气,独自一个人面对另一个人在生死线的挣扎,她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江小鸥在女人的肚子上摸了一阵,女人的*缩成一个圆球,硬硬的,像是要爆开一样。江小鸥问女人有没有屏气的感觉,女人不答。妇女主任说就是想不想拉屎。女人又干嚎一声,胎儿的一双脚露了出来。位置不正。江小鸥心里有些担心,她像给正常生产接生一样,用布包着胎儿慢慢往外牵引,触摸到胎儿身体的微温,她感觉到胎儿的肢体动了一下,她像被什么烫着了,惊得松了手。女人抬起身子来看,妇女主任放下手中的线衣,一只手就把胎儿拖了出来,随手丢进旁边一堆草纸里。江小鸥觉得那草纸在动,她突然间想哭。妇女主任又开始织线衣了,为另一个将要出生的孩子。女人问一句是男是女?
妇女主任说给她看看。江小鸥却没有再去看胎儿性别的勇气。妇女主任不满地哼了一声,倒提着胎儿,说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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