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鸥说:“杨医生我们缓一步交,他们随后就拿钱来。”
杨医生说:“好吧,病情危急先救人。只是一定要交。不然我会被扣工资的。”
江小鸥奶奶和金玉的嫂子到医院时,金玉也推进手术室。奶奶拿出300元交了住院费。金玉嫂子不停地唠:“我苦命的妹子啊,拿什么还哦?拿什么还哦?”
江小鸥奶奶说:“只要命还在,啥不能成啊。”
正当金玉嫂子唉声叹气的时候,金玉被推了出来,白布单盖着她的脸。
杨医生说:“病人还在打麻醉的时候就停止了呼吸,宫外孕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金玉嫂子说:“医生,求你不要说她是怀孕,人都死了就给她个名声。”
江小鸥看见金玉嫂子的眼睛闪过一丝泪。自己的泪也夺眶而出。如果金玉家有钱能早到医院看病,如果医院离家近……这条生命就还会鲜活地生活在那个山村,她还会在某个时候某段江岸碰见金玉。可是她走了,她躺在白布单下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冷。她的灵魂去了哪里?
瘦高男人抱着金玉的头像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金玉嫂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像唱歌一样地哭:“妹子,你走的不是时候,是中秋了嘛。你走的不是地儿,怎么在外头啊……”
江小鸥扶着奶奶说不出话来,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证死亡。在实习的时候看过多次,但那些死亡离她远,那些死亡如教科书上的死亡,只是一种程序。送走那些病得奄奄一息的人,像对数字一样冰冷。可今天她才充分地明白无论那些人是谁,都是一条生命的终结,每一个生命的背后都站着一群人。
乡亲帮忙把金玉搬回了家。金玉嫂子说在外头走的人是不能进屋的,就停放在院坝里。
中秋节,月光明亮地洒在人间,站在半山坡上,天上的月近,江里的月也近,只是看月的人少一个了,笼罩山村的是金玉儿子的嚎啕声。
江小鸥和奶奶回到家已经很晚。母亲还等着她们,母亲说锅里有饭菜,她们却没吃的欲望。母亲热了两次,自己睡去了。奶奶毫无睡意,坐在月光里,听江水的声音。
奶奶说:“老了该走了……”
“奶奶,你想太多了。”
“谁知道她会怀孕呢,只是听人说她和那个人好,可是我问过金玉,金玉说不可能。”
“那个瘦高的男人?怎么没见过?”
“是外地来放鸭子的。”
“他好像对金玉很好。”
“谁知道呢,拍拍屁股还不是就走了。可怜了金玉的孩子,成孤儿了。”
江小鸥想起那个聪慧的孩子,还被金玉逼着叫过她是干妈,她的心无端地疼了。“金玉嫂子会照顾他吧。”
奶奶叹息了一声:“她自个儿的孩子都顾不了。”
江小鸥说她会给那孩子送点钱去。
奶奶说:“你还是好好地做一个医生,多救一条命,多造福。”
江小鸥想说什么,终没有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