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仰仗胡将军了!告辞!”“军务繁忙,恕不远送!”胡尊义微笑着捋着胡须,目送薛义贵的背影消失在帐外,然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思一番后,他站起来,大声说道,“来人!传我军令——令第一标坚守石屋大营,第二标坚守新英渡,不得出战!每日打探海贼消息,不得有误!令其余各部即可开赴义伦,不得迟缓!”
海边沙滩上,一群滚得身上满是泥土的“战士”们,沉默着抱着自己的武器,站成了一个圈。中间,是一具尸体,已经擦净了全部血迹,面部呈现出一副恐怖的创伤画面,是被一颗大口径铅子直接命中造成的。这是穿越者的第一具尸体,穿越时遭遇的风暴已经带来了不小的人员伤亡,但这是第一具真真切切进入所有穿越者目光里的尸体。与不明武装的这场遭遇战中,他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头部,战斗中搜索队打死了对方百余人,还俘虏了二十多人,可是并不能挽回他的生命。
“班长……他……他叫什么名字……”聂义峰泪流不止。在那空气突然爆裂的时刻,他就站在这个还不认识的老兵身后,子弹如果没有被挡住,那么他聂义峰,就将是中弹的人。死了,这就是死了,如果这颗子弹打中自己该多好,自己就可以回家了……可是,不应该是别人啊……聂义峰不仅有些内疚,好像是他害死了这个人。
“记住他吧。”孙铭建并没有回答聂义峰的问题。他蹲在尸体的旁边,久久说不出话。尸体的眼睛,因为被击中时瞬间颅内压的变化,而恐怖地突出,孙铭建尝试让他瞑目,却不得。
“爸爸……爸爸……”荆杰抱着一个萌萌的小女孩出现了,所有人都闪开了一条道,有人忍不住了,低声抽泣。
“姜迪,老李的孩子,刚三岁,父女俩一起来的。”荆杰鼻翼翕动,把孩子放下来。女儿想到父亲身边,但是被叔叔伯伯们拉住了,只能远远地看着爸爸躺在那里。
“哎?怎么姓姜……”孙铭建脱口而出,不过他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想必这是老李放不下的一段家事吧。
姜迪抱着荆杰的腿,仰着小脑袋问着:“荆伯伯,我爸爸怎么还在睡觉啊?他不是早就上岸了吗?”
“唔……是……是啊……你爸爸有点累,让他睡一会,我们声音都小一点。”荆杰俯下身,微笑着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姜迪立刻也跟着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装模作样地小声说着:“都不要说话……我爸爸在睡觉呐!”
众人即使都是些刚刚都经历了战斗,也无不动容,努力地压抑着。
孙铭建捏着自己的鼻子,忍过了一阵剧烈的酸楚,深吸了一口气,站到荆杰身后:“俘虏怎么处理?”
“警务组正在审讯,有太多太多的疑点需要弄清楚。我想确实如传言的那样,这里不是明朝,不然我们不会遇到这样一支奇怪的军队……看审讯结果吧……”荆杰面无表情,手轻抚着小女孩的头。小女孩仰着头看着叔叔伯伯凝重的表情,又看着自己的爸爸,还没有明白发生什么,也许心里正在奇怪:为什么爸爸要睡在沙滩上?
“老李的尸体怎么办?我们还要不要留在这个时空?如果要再穿一次,得带上他!不能把他留在这!”孙铭建有些激动。
“先带回鑫运1号的冷库……等今晚开完会再决定吧。”荆杰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海湾。一抹橘红之中,穿越舰队高大的黑影,就像是在行举枪礼的战士,庄严而又肃穆。
人群后面一阵骚动,迈克丁带着他的北美射友团来了,大家知道有穿越者在战斗中阵亡,但真的看见尸体后还是一愣。迈克丁连连在胸前画着十字,嘴上念念有词。在那场战斗中,北美射友团在渔1轮上,用精准的狙击为遭到伏击的搜索队,打出了十几秒的喘息时间。就是这短短十几秒,让搜索队没有再出现其他伤亡,并组织起了反击。可现在,看着地上的尸体,北美射友团也只能沉默着,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
姜迪突然拉了拉荆杰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荆伯伯,我爸爸死了吗?”,显然,小女孩已经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但是又不很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对,你爸爸……他死了……死了就是……睡着了,会睡很长时间。”荆杰蹲下,捏了捏小女孩肉嘟嘟的小脸,微笑着说。
“那他还能陪我玩吗?我想骑到爸爸头上……”姜迪可怜巴巴的。
“也许……以后吧……你爸爸现在很累……先骑到荆伯伯头上吧。”
“好……”姜迪很委屈,不过没有任性哭闹。她转过身去,荆杰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了自己头上。
“我们让爸爸到大船上睡一会,好不好?”荆杰的话语有些发抖。
“好……”姜迪懵懵地点了点小脑袋。
“抬回去吧。”荆杰叹息一声。
孙铭建嗯了一声,只觉得胸口有一团闷气,无从施放。他向几个人招了招手,把担架抬了过来,又看到了人群中的聂义峰,一把将他拽了出来,推到了担架旁。聂义峰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抹了抹眼泪,和大家一起把尸体抬上担架,然后抬着第一个为穿越大业死去的人,向大海走去。
“来,跟爸爸说晚安!”荆杰的声调变了。
“爸爸晚安……”姜迪奶声奶气地,向远去的父亲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