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老爷,老爷,这是完璧,刚十二岁,求求你收留她吧……”
“老爷,我有劲,让我做什么都行,老爷……”
沿江的官道两旁,挤满了老老少少的流民,多是老人与孩童。青壮年男子大都被抓了壮丁,已是破瓜之年的少女或者稍稍有些姿色的妇人,为妓、为婢、为奴也都有了去处。只剩这些无人问津的老弱病残,麻木的眼神中还带着最后一丝丝希望,希望哪个好心人丢给自己半碗馊米来延续生命,或者把自家孩子收了去,哪怕是作猫作狗好歹有口吃的。每天都有人死去,被义庄的人抬走,随便盖两层土就埋了。
自从南王之乱开始,一年甚过一年的征兵、征粮、征徭,朝廷税收年年加派年年催征,琼州府上各州县无不是处处哀鸿。这还不算,大陆上的难民也一拨接一拨地涌过琼州海峡,来到这琼州岛上。战火连天,绵延数千里,就算是逃难哪里又能是尽头呢……
一辆双辕车在大江市牌坊前停了下来,这辆车没有任何名号,一看便知是外地来的有钱人。形如枯槁地难民们条件反射似的,向着马车磕头,祈求着一点点的施舍。车夫手一扬,就要拿鞭子驱赶路边如丧尸一般的大军。
“老秦,不得无礼!”车帘挑起,一双脂玉般的纤手递出一个锦袋,“这里有些点心,散给百姓们吃了。”
“小姐,都是些刁民……”车夫急忙附身行礼,周围许多难民一见这是一户善良人家,知道今天有口吃的了,仿佛突然有了力气,纷纷强撑着身体往这里挪着,就像丧尸爬向他们的猎物。
“什么刁民,都给他们!”车内小姐铃声清脆,却十分严厉。
“是……”车夫又行一礼,双手捧过锦袋,然后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这是我家小姐的善心,就给你们罢,莫要挡路!”
说着话,车里传来男人噗嗤一声笑,马上又憋住了。
车轮周围顿时磕头如捣蒜,头颅与青石板撞击砰砰的声音连续不断,吸引了更多的行尸走肉般的难民,他们围拢上来,很快就把车子前后左右堵死了,所有人都哭嚎着、祈求着,推搡着自己的孩子,似乎是为了换取一点点食物。车夫这下懵了圈,下意识地回头看着,看车里的人有何指示。
这时,车帘挑了起来,一对珠璧互相搀扶着下了车,却把周围的人吓得向后躲了一下。只见男子身材高大却生得白白净净,一身长衣之下挺如松柏,炯炯有神英姿勃发,一看便是大世大家大户子弟。再见女子,更是不得了,纤肢几乎与男子齐眉,一身粉袍接着两鬓丝丝垂柳,明眸晶亮,温文尔雅。
一身古装戏打扮的向天歌咬着嘴唇,看着眼前如世界末日的一幕,似乎忘记了出发前医疗委关于跳蚤的千叮咛万嘱咐,本能地扶起几个磕头的老人,只觉得鼻梁热热的。放眼望去,一双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那么干涩,却都闪亮着求生和希望的光芒。向天歌突然又看到一个老妇,蓬头垢面之下的手臂上布满伤痕,怀中的孩子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向天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捂住嘴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上车吧,我来处理。”亦是一身古装戏派头的杜岳晟也觉得心如刀绞,他扶住向天歌的臂膀,柔声相劝。
“我们带的干粮还有吗?”向天歌轻轻拭去眼泪,问道。
杜岳晟和打扮成车夫的秦帷对视一眼,秦帷叹了口气,到车后取出了一个包裹,招呼着难民们来领干粮。出发前,安嘉和考虑到极有可能遇到难民,怕年轻人心软作了散财童子,因此带着食堂专门做了一大包干粮给杜岳晟和向天歌带上,结果……作为21世纪的现代人,大家都低估了传说中“吃人”的封建社会的恐怖程度。
满满一大包干粮不消一会就散发一空,所有抢到食物的人毫不顾忌地往嘴里塞,有的人吃得太多噎住了,眼睛一翻就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立刻扑了上去从他的嘴里往外扣,塞到自己嘴里。这边的骚动引来了更多的难民,把车马团团围在中间,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秦帷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秦哥,不要……”向天歌急忙一摆手,秦帷看了看她,已经要拔出来的手枪慢慢压了回去,但是手依然紧紧地握着。向天歌放了心,从袖子中取出一条德芙,剥开包装,蹲下交给了抱着孩子尸体的老妇,忍住眼泪,用一口广州话说道,“给你吃吧,好好安葬孩子……”
咚咚咚的磕头声又响了起来,手里抓着半截干粮的人们纷纷叩拜着他们嘴中的神明显灵、仙女下凡。
“老爷,老爷,求求你们,收下我孩子吧,给你们当牛做马,只要给个活路……”一个老人爬到杜岳晟脚边,抓着他的衣摆,拼命地把一个灰头土脸的孩子推过来。望着那枯草一般的头发,杜岳晟几次犹豫,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轻轻拍了拍。孩子目光里充满了恐惧,手紧紧抓着亲人的衣服,往亲人身后躲着。杜岳晟忍住眼眶的酸楚,问老人,“他叫什么名字?”“没有名字……贱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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