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村迎来了叮叮当当新的一天。
昨天晚上,机动中队全部兵力就乌央乌央地开到了,很快就面向盐丁村、灵返村方向展开,同时向夏贝村方向派遣了几个侦查组。灵返的张氏黑恶势力集团已经察觉到了不祥的气息,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今天动作格外频繁,一会加强道路上的哨卡,一会试图单骑闯关与外界联络。担任封锁的各小组并不理会哨卡,只负责把试图逃出来的人捕获——无人机就在天上盘旋,引导地面上的巡逻队精准地捕捉那些小喽啰。
整个细沙村都很忙碌,像在兰馨场一样,工作队挨家挨户登记人口和财产,所有村民都在村头码头旁,排队进行健康检查。不过与兰馨场不同,董事会要求工作队把村内宗族各支各脉理顺清楚,而这个工作此前是功德林去做的。村里忙碌着,村外也不清闲,两艘小帆船运来了一批粮食,聂义峰和胡德林这些年轻人,自然是不能闲着,都在卖力地卸船。孙铭建作为一个老同志,自然是不需要干这活的,监工一样杵在石坝上抽烟,远远地楼贞明从船上摇摇晃晃地飘下来,友好地上前打招呼:“哟!这不是楼总么?”
“总个屁的总……”一身古装的楼贞明,被不足百吨的临高拖风晕得面色蜡黄,“财商委有点事,我过来看看。”
“需要我们配合吗?”孙铭建。
“这倒不用,一点商务问题……董事会的意思,峨蔓场不完全按照兰馨场的全体拆迁方案。功德林塞不了这么多人,而且这个峨蔓场毕竟是在咱们洋浦乡辖区之外,得给薛义贵留点面子。于是有了新政策:峨蔓场留下部分人,打破原来的宗族结构重新洗牌,编成新的峨蔓场恢复生产。峨蔓盐本来就是商盐,所以我们进出口公司要负责把这些盐卖出去,还要争取稳住琼山那边——他们养的狗没了,我们得送点好处,等于花钱买一个知府看不见。”
孙铭建明白了上面的意思,点点头:“没什么,应该的。村长现在应该在祠堂,我带你过去。”
细沙村外一座稍显气派的庙堂,就是李氏宗祠。实际上细沙并不只有李姓,这一脉李姓也不只在细沙,峨蔓场还有包姓、羊姓多支。李屯正带着几个长老,跪在祖宗灵位前哭泣着,哀叹赶走豺狼又来虎豹。虽然这些蓬莱秦人打败了张奎三,给全村报了仇,送粮送药也很仁义,可是他们……李屯听到要他把全村每家脉支报上去后,心中已然明了:这些秦人要肢解李氏一族!细沙李氏的历史,就此结束了……
“李村长!李村长!”孙铭建喊着就要迈进院子,正在跪拜的李氏长老们偷偷地瞥以愤怒的目光。如此高声喧哗已是对祖宗的大不敬,外姓之人闯入宗祠更是对祖宗的冲撞!可是,敢怒而不敢言……
楼贞明是泉州人,懂得其中规矩,一把拽住孙铭建:“你们北方人不看重这个,南方人很看重的!我们在这里等,别让老百姓忌恨!”
孙铭建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一个敏感问题,赶紧把迈到一半的腿收回来,勉强算没有冲撞李家祖先。李屯听出了他的声音,匆匆结束了跪拜,迎上前来:“孙首长请吩咐……”
“你们这是在祭祖?”孙铭建问。
“是的……族人马上要迁走,不知何日才能回……总得告之祖宗才是……”李屯的声音很是苍凉。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只是让部分村人迁到别的地方!又不是拆你祠堂灭你亲族!”孙铭建哭笑不得。作为北方人,他确实不理解这种宗族情怀。实际上别说祠堂,他连“牌位”都没见过。“祖宗”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是清明和年三十的时候,给过爷爷这一辈的老人烧个纸、磕个头,仅此而已。而宗族,更多的是族谱上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至多就是红白公事的时候回老家露个面,平日里都是各活各的,没有交集。
“是……首长说的是……”李屯依然掩面拭泪。
楼贞明理解李屯内心的痛苦,但是穿越者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核心统治区内,存在宗族社会这样针插不进的“国中之国”。实际上这个问题在穿越通上吵得一塌糊涂,“是否要打击、瓦解宗族?”,穿越者们从引经据典到地域鄙视再到人身攻击,最后吵出一个不得罪所有人也把所有人都得罪了的结论:宗族是合理的客观实在,但宗族社会作为一种古老的血缘政治体制,是需要改造的。可是这些话,穿越者自己都理顺不出个一二三,又怎么和本地人讲四五六?那就只好“以力破之”,来日方长了。
李屯擦去眼泪,瞧见了楼贞明,猛然意识到这是个蓬莱秦人,急忙行礼:“小的失礼了,见过这位首长。”
“村长客气了!有些事的好处,现在我们没有时间给你们解释。不过还请相信,既然我们给村人送粮送药做善事,就没必要再做坑害村民的恶事!今日我来既是有为峨蔓盐民谋利的好事,需要村长相助!”楼贞明说着,向村长鞠了一礼,“这峨蔓盐即为‘商盐’,那想必过去,定是有不少常来常往的客商吧?”
李屯猜出,这些秦人要卖盐,当即欣喜。在过去,峨蔓场各村光卖盐就能衣食无忧,直到大量盐丁被征发、又垒上了军粮重担,还有张奎三这么一个好盐使……李屯叹息着:“要是世道太平,光雷州那边的盐商每年都要来收一半的盐!大陆上的盐商个个都富得流油,咱们混个果腹还不难!可是现在……唉……”楼贞明微笑着:“村长,现在有我们在这里,张奎三这老混蛋再也不会欺负你们了!”
李屯却更唉声叹气:“可是首长们终究是海贼,呃……海商啊!你们有铁船铁车、连珠快枪,当然天不怕地不怕。可张奎三毕竟是官家,你们若走了……”
孙铭建笑道:“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们是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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