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在积累,仇恨在发酵。
表面上,青北秦军军纪严明,对张良的命令令行禁止。
可骨子里,那种“我们青北人辛辛苦苦种田养兵,你们青南人不但不感恩,还三番五次造反”的念头,早已根深蒂固。
所以一开始局势还能控制,但打着打着,青北籍的秦兵却是越打越怒,下手也越发没轻没重起来。
当棍子落下时,已不再是惩戒,而是发泄。
一个年轻信徒挨了第一棍就跪倒在地,颤抖着举起双手:“我退教!我退……”
“砰!”
第二棍结结实实砸在他嘴上,门牙碎裂,鲜血混着唾液喷溅而出。
他想喊“我是秦人”,可张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谁让你现在说了?”
打他的秦兵狞笑,挥棍的同时嘟囔道:“老子还没打爽呢。”
说着第三棍照着头顶砸下。
信徒应声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啧,怎么这么不经打。”
那秦兵踹了踹尸体,吐了口唾沫,转头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一刻,张良所定的“三棍之法”,早被愤怒的士兵们抛到九霄云外,并自动给替换取成了:一棍打腿防逃跑,二棍打嘴防求饶,三棍打头防反抗。
一时间,长街成了修罗场。
一千五百明教信徒,在三百秦兵的棍棒下哀嚎翻滚。
有人抱头鼠窜,高喊“我是大秦人”;
有人跪地求饶,哭喊着“我退教我退教”;
可还有更多人,哪怕被如此残暴的对待,哪怕被打得血肉模糊、骨头断裂,依旧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吐。
张白骑站在街心,看着这血腥又诡异的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将军。”
就在这时,副将凑过来,低声道:“这么打下去,死的人会很多,恐怕要出事啊。”
“总督说了。”
张白骑盯着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却仍不肯开口的中年汉子,淡淡道:“打不服的,便是邪教徒,打死也是活该。”
他话音落下时,那汉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至死未发一言。
是条硬汉,可惜了。
张白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抬头望向齐王府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他知道张良一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继续打。”
张白骑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淡淡道:“打到天黑,打到他们记住,在这片土地上,该跪谁,该信谁,该……做谁的人。”
长街的叫骂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和持续不断地惨叫哀嚎。
多数人都跑不出街道就会被追上暴打一通,但来的秦兵毕竟只有三百,所以自然还有不少人跑出了街,而后流窜入小巷人家,或是熟悉的亲友家避难。
当棍棒第一次砸开民宅木门时,这场原本针对明教信徒的惩戒,也开始逐步滑向失控的边缘。
李家巷。
李老四缩在灶台后,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哭喊声和脚步声,浑身抖如筛糠。
他也是明教教徒,十天前刚领了张良颁发的田契,对那位“人公将军”感恩戴德,所以拒绝了明教的召集令。
可今夜当一群浑身是血的明教信徒,撞开他家院门、扑倒在堂屋时,他就知道祸事来了。
“老哥,大家都是明教信徒,行行好,让我们躲一躲吧。”
为首的是个年轻汉子,左肩被棍棒砸得血肉模糊,一脸恐惧道:“秦兵中的那帮青北人下手太狠了,那是见人就打……”
话音未落,院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秦兵冲了进来,棍头还在滴血。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伍长,姓赵,青北乐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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