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尴尬了。
余秋再一次完善病程记录, 特地标註清楚患者有长期饮酒史, 每天半斤酒, 然后喊患者家属签字。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围观人群的话触到了他们心虚的地方,这老太太跟他儿子又矢口否认老爷子的饮酒史, 坚决表示老人基本上不喝酒的,今天也没喝。就是吃饭吃的好好的,突然间就吐血了。
余秋点点头, 直接在纸上写:患者家属否认饮酒史。
然后她抬起头:“既然你们这么说,老人家现在又没办法自己讲述自己的病史, 那我就以你们所说的为准。在这儿签个字吧。”
那中年男人看了眼余秋, 死活不肯接笔:“签什么字啊?看病吃药,好好的签什么字啊?”
“因为你爸爸情况不好啊。”余秋表情平静,“鉴于你父亲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我只能跟他的妻子也就是你的母亲, 还有他的儿子, 也就是你本人, 交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既然他平常不喝酒,那我现在暂且也不考虑韦尼克脑病,也就不给他相应的治疗了。”
这对母子互看了一眼, 还是老太太先开口问:“是不是这个病重要吗?”
“治病这种事情当然越早越好,尽早明确生病的原因, 才能给予相应的治疗。”余秋看着那眼睛珠子转来转去的老太太, “这病不好治, 搞不好就会死的。”
老太太立刻慌了:“我家老爷子本来好好的呀。”
余秋不说话, 她已经懒得再车轱辘话重覆一遍又一遍了。
有些人屁股一挪一个谎,说话跟放屁一样,出来就当不存在了。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年纪,都不知道岁数到底长在哪儿了。
护士过来询问余秋:“镁要不要挂上去?”
韦尼克脑病病人基本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低镁血癥,患者体内镁水平低时,维生素b1的效果也不佳。
“暂时别挂吧。”余秋轻描淡写,“家属都赌咒发誓说老头从来不喝酒了,我要是考虑他喝酒耽误的事情,不就成了诬陷人家了吗?”
护士反应极快,干脆地应声:“没喝酒就好,我们也能省不少事。”
余秋掉过头要走,那老太太像是被她的话吓到了,一把扯着她的胳膊,结结巴巴道:“他可……可能喝过酒,这个老头子脾气死犟,你说的他不听的。”
余秋也不搭她的话,只要求老太太跟儿子签字:“鉴于卫生院条件有限,很多检查都没办法做,我们建议你们可以带着老人去城裏头的医院看看。”
老头的儿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们不去,我们就留在卫生院。”
余秋也不跟他啰嗦,还是两个字:“签字。”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余秋不知道自己已经找家属签过多少回字了。
在这个急诊剖腹产都是口头交代一下,术后连字都未必签的时代,如此频繁的医患沟通让她有种重新穿越回2019年的感觉。
然而没办法,医患关系必须得相互信任,碰上这样的病人家属,让他们怎么去信任?
王医生拉着余秋:“你再让他们家签字,他们家会发火的吧?”
“不会。”余秋翻到第一次沟通的内容,指着那每天半斤酒,意味深长道,“他家敢闹事,我们就敢举报。每天半斤酒怎么来的?到底谁是走私派?谁在挖社会主义的墻角?”
这种马列主义老太太她见多了。披着革命的面纱,处处要求享受特权,常见于各种领导夫人。而且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官位不大官威不小,惯着他们哦。
王医生嘆气,压低声音跟余秋都兜底:“副食品店的干部,牛气的很。”
余初心道难怪了,这个时代副食品店跟粮管所还有供销社是公认的好单位。因为物质匮乏,在裏头工作的人可以近水楼臺先得月,走在外头处处都有人追捧。时间久了可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他家意见这么大,干嘛不去城裏头看病?”王医生头痛,“我今晚肯定要被闹腾死了。”
“做好思想准备吧,他家不会走的。”余秋摇摇头,“宁做鸡头不当凤尾,进了城,谁当他们是回事?”
所以他们就是对卫生院有1000个不满意,也要继续在这儿耀武扬威。
王医生摇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不是贱吗?”
余秋很想回答他,贱人多了去,见多了也就见贱不贱了。
她挥挥手,直接往楼上去。刚刚那个妊娠剧吐的小姑娘,还得收入他们妇产科持续治疗啊。
果然不能下楼来,只要一下楼,必然有事情。
余秋人刚出诊室,那老太太又找上门来,还是那副兴师问罪的语气:“大夫你们怎么搞的呀?给我老头子挂了那么多水,他怎么还没好?”
余秋真是想要冷笑了,当是仙丹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努力保持平静,“你们家老爷子也不是第一天喝酒喝成的这样,这都喝了多少年了,每天可是半斤酒呢。”
她将重音落在那半斤酒上,听得那老太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嘟嘟囔囔地走了。
余秋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然后回过头示意王医生:“看到没有?好好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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