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遇故知
整条船乱成一团。
船外水波荡漾,船身摇摇晃晃。
船内血流成河, 断了手指头的男人捧着自己的双手, 哀哀大叫,几乎要晕过去。
他的那些手下们慌慌张张的跑来跑去, 试图寻找东西帮他包扎手指头止血。
然而这又不是什么正经客船, 船上哪裏来的急救药箱?这位断了手指头的革委会委员洪大鹏先前想的是砍断余秋的手指头, 从来没考虑过要给这个该死的赤脚医生包扎呀。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再次惨遭断指之痛的人又成了他自己。
布头子裹在洪大鹏尊贵的拇指残端上,压根就没有任何效果,血呼呼地往下淌。
洪大鹏一开始痛得破口大骂, 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还是疼痛刺激, 他面色煞白,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要不怎么说穷则思变呢, 实在没办法止血, 这些人就非常富有创造性地决定朝煤灰下手。
既然香灰能够止血, 烧煤球剩下的煤灰也差不多吧。把它们砸烂了,然后将煤灰撒下去,肯定能够止住断指残端还在往外头汩汩往外冒着的血。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余秋叫两个红未兵摁住了, 也有心思肯定地点头:“嗯, 可以试试看啊, 说不定能止住。就算继发感染了也没关系, 我还可以帮洪大鹏同志将整个手截掉。”
断了手指头的男人终于崩溃了, 扯着嗓子喊:“接,你给我把手指头接回去!”
余秋在心中微微地舒了口气。
要是这人够狠,舍得一身剐,宁可不管自己也要把她的手指头全都斩断了,那她可真是没有办法了。到时候除了愿赌服输,她还能做什么呢?
不过就跟她猜的一样,骑在老百姓头上摸屎屙尿作威作福的人,99.99%都比谁都惜命。破块油皮,他们都要痛哭流涕,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活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们。
在他们眼中,也只有他们自己值得怜惜重视,其他人的命都贱若蝼蚁。
那洪大鹏想要接回自己的手指头,那就只能先留着余秋的手指头。
航船在水中颠簸。
余秋一边帮洪大鹏加压包扎手指头止血,一边慢条斯理地提出自己的要求:“要把手指头接回去也不是不可以试试看,但我需要眼科手术器械,还有就是放大眼镜。血管这么细,光靠我眼睛看还有普通的缝合器材是缝不上的。”
这人已经疼得要疯掉了,哪裏还有精力再跟余秋讨价还价,只能含恨应下赤脚大夫的要求。
于是船开的飞起,不多时就靠了岸。后面的行程,余秋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因为她又被套上了麻布口袋。
不知道是害怕走漏风声,还是担心她会留下痕迹让人找过来,他们始终没有放她出来。
余秋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辆车,车子颠簸了约摸二十来分钟,然后她被人扛下又拖着走。
等到她的眼睛重新看到光的时候,她已经身处手术间,穿着绿色洗手衣的人进进出出。
有人送来了全套的眼科手术器械,还有人过来给洪大鹏打麻醉。
余秋就坐在手术臺前,带上了眼科手术常用的眼镜,然后开始自己的清创缝合工作。
洪大鹏出的血太多了,天知道他能不能撑过这臺手术。
当然,摸着良心说,余秋是希望他安安稳稳地度过手术,然后再顺利地醒过来。
没有洪大鹏发话压着,说不定这群红未兵会直接砍掉她的手。替洪大鹏报仇也好,纯粹看她不顺眼也罢。反正他们就是杀了她,也没有谁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那些被劈斗死了的人,谁给过他们任何说法?
余秋在眼科医生的协助下,全神贯註的做了将近6个小时的手术。等到她宣布手术结束,可以送病人回房的时候,外头浓浓的夜色都淡了,天空显出了鱼肚白。
余秋站起身,想要交代术后註意事项的时候,她眼前发黑,差点儿直接摔倒在地上。
还是素未平生的护士伸出了手,直接搀扶住她,然后毫不犹豫地撬了瓶葡萄糖液,让她喝下去补充能量。
余秋跟人道谢,现在的葡萄糖液完全可以算得上是高檔营养品。
护士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敢再多说任何话。
余秋喝完了一瓶葡萄糖液,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她扶着手术臺起身,一同送刚开完刀的洪大鹏回病房。
结果她人才出手术间的门呢,悠悠转醒的洪大鹏就开始发号施令:“来人,把这个狗崽子抓起来,斩掉她的手指头!”
旁边的医生护士全都惊呆了,他们见多了蛮不讲理的造反派。前几年舞斗盛行的时候,医院简直就是大型停尸房,到处都是你砍了我一刀,我给了你一枪的尸体。
这些造反派完全没道理可讲,压根就听不进人话。可基本上所有人要是刚被医生救活了,也不好当面就直接把刚救了他命的医生拿下。
余秋却不稀奇,过河拆桥的人她见多了。急诊的同事全力以赴,好不容易抢救回心梗病人,结果家属却要求参与抢救的医务人员陪病人被剪坏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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