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轻举妄动去桂家要人,而是在西市的一家酒肆坐了一会儿,不久就打听清楚了那个胡商的事情,而这些事正跟他所担忧的一样。
受骗的只有左三郎一家,胡商冒着伤害名誉、被抓坐牢的风险,欺骗的只有区区两百两银子,怎么也说不过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件事是个套!目的就是把左家套进去!
以左家的分量,桂家无甚可图谋的,那么这样做就只可能是冲着人了。
想起鞠场上桂家的霸道与挑拨,季春明双眼微眯,原来,这事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是今生季春明第一次来桂家,当看到那雕栏画栋的屋宇时,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是他前生一切生活的拐点,之前是蜜糖之后是被戳穿的真相。
他以为会对这里十分恐惧,可是没想到竟能如此平静,这种平静在来到小花厅时,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他握了握拳,收回了心神。
桂家丫鬟将他引到花厅后就退下了,连上茶之人都没有,可以说是十分怠慢了,早已想到会受到冷遇的季春明并不在乎,端坐在椅子上默默背诵这两日的功课。
所以桂三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眉头微挑,语带嘲讽道,“看来是我的不是了,耽误小季郎君功课了。”
季春明站起身,迎着他的目光开门见山,“我已经来了,不知阁下能否让左三郎回去?”
纵然看起来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桂三郎却粗中有细,“季小郎君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左三郎倒卖假货倒还有理了?难道苦主还不许说话?”
“既然如此,可请官府裁决,桂郎君将人私自扣押是何道理?左三郎是自由民,《大周律》诈伪篇第三十五条有明确规定,诈伪行为可告官府、不得私自扣押、刑罚!”
桂三郎倒未想到季春明竟然有备而来,话引到这里,本来是“苦主”的自己,倒成了罔顾法纪的加害者,这小儿果然牙尖嘴利,难怪宫家在他手中讨不得好。
若是普通人,比如左三郎那样的,就算再有理,在他面前还不是想怎么掰就怎么掰,倒是这个出生低下的季小郎,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能耐?一个林家不够,竟然还有其他人在背后撑腰!
想到宫二郎一身病体咬牙说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但是背后却没人,事后调查也找不到半点痕迹,有这种能耐的高人自然不是一般人家养的起的!
桂家当然不怕他,但不弄清自己的敌人是谁,这可不是桂家的作风。
“季小郎君说笑了,我怎么会故意扣押左三郎呢,不过是跟他了解一下情况,”桂三郎语调软和很多,“来啊,请左郎君过来。”
季春明并未因桂三郎的退步松懈下来,恰恰相反,他心中愈加警惕。
左三郎脸色有些青白憔悴,身上看起来倒未受到什么伤害,他看到季春明眸光闪烁,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嘴唇翕动两下、强颜欢笑道,“七郎,你怎么来了?”
“跟我回去。”左三郎一向是活泼爱闹的,极少见到他这种样子,季春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真,他话音刚落,左三郎却摇了摇头,“七郎,桂家郎君说在帮我调查此事,如今还不好回去。”
季春明瞪了一眼桂三郎,将刚才《大周律》重新说了一遍,左三郎眉色微动,却依旧摇了摇头。
“他是不是有事威胁你?”季春明轻声说道,明显感到左三郎身子一震,但是却倔的不肯开口。
“是你两个妹妹?”左三郎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季春明胸中一股怒气,桂三郎却闲坐在椅子上,一副并不在乎两人说悄悄话的样子。
“你到底意欲为何?”握了握拳,季春明才能忍住一拳挥出的冲动,他痛恨桂三郎的卑劣,更痛恨自己的无能。
“季小郎果然爽快,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想跟你背后之人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