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廷写完折子已是深夜,去东平县赈灾的折子上完后,圣上又要他们当日在宣政殿的几人都拿个流民安置的条陈来,他跟蒋裁文商议了一番,才将这个举重若轻的折子书写完毕。
按蒋裁文说,圣上土改的决心十分坚定,但是世家们也不是吃素的,所以第一道政令的实施十分关键。
像这种全国性的政令,也没有一蹴而就的,恐怕会先在几个地方试验一番,而大灾过后的东平甚至济南道将很可能是第一块实施地之一。这个人选按今日这种势头来,魏云廷是其中之一。
蒋裁文忧心忡忡,这件事跟赈灾和以前查案都不一样,那时要面对的不过一家一族一地,虽有时有风险但也足够应付,而这次的事情将会直面整个世家,稍有不慎就会引起纷争,轻则卸职受到责罚,重则失去性命、留下骂名。
但这件事情的机遇也十分大,做得好,将更得圣上信任,也有可能获得实权,男儿都有一番建功立业的抱负,依魏云廷的性子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出了书房,看到云震还侯在一旁,不由问了句,哪知云震倒真有事情汇报,“云霄有几日未来了,某觉得依他的性子不会这么久都不来,猜测是否季郎君有什么事情忙不开,就稍微打听了下,哪知倒听说了一件事。”他顿了顿,“三日前的鹿鸣宴听闻季郎君被选为探花使,前往卢家寻花。”
“怎么过了三日才报上来!”魏云廷难得的喜怒形于色,来回踱了几步,叹气道,“是了,云霄如今是跟在他身旁,定是他的主意!”
“你马上去打听下在卢家到底发生了何事?”
云霄这几日眼见的憔悴了,他最是存不住事的性子,这样一回去定会被云震追问出来的,可季郎君说不许告诉殿下!
季郎君说,“你跟在殿下身旁也知道,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平。”顿了顿,他说道,“他对卢家应该有什么打算,又何必因我的事影响他?”这话虽然是他的猜测,却有几分肯定,按照魏云廷的性子当时在桂家没有跟卢家起冲突定然是在谋划什么事情,此时又何必因为这件事破坏他的计划。
云霄急辩道,“这事怎么能一样?”
季春明却摇摇头,“我知道你怕我解决不了这件事,受到卢家要挟。”
“难道现在不是吗?他们行为如此卑劣!枉为世家?”想到这里云霄就恼怒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卢家会使这一招!
“如今我是处在下风,但也不是全无破解可能。”季春明这话并不全是安慰,他心中有个大概的主意,只是还需斟酌,不是透露的时候。
看到云霄不以为然的样子,季春明眼珠一转,换了个说法,“人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也都希望在困难的时候有人援手,可是遇到困难只求旁人解决又有什么意思呢?”
见他没有立刻反驳自己,季春明再接再厉,“就比如你习武遇到敌手了,难道只希望有高手帮你打退敌人,而不想自己发奋能亲手解决敌人吗?”
“这……这不一样。”
看他语气柔和下来,季春明继续说道,“遇到事情总是想要依赖旁人解决,那如果遇到旁人解决不了的时候呢?是不是只能坐以待毙?”
“不会的,殿下不会解决不了的!”云霄跟着魏云廷一路风雨,对他的能力是再信任不过。
“嗯,殿下是很厉害,”看到云霄一脸得意,季春明肃正了脸色,“所以我才要快点追上他的脚步,而不是遇到困难只想着依赖他啊!”说出这个终于很能说服云霄的理由,季春明心中一怔,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只为了说服云霄,还是心中真的存在过这个念头。
云霄有些讶然,应该说季小郎君的行为一直在冲击他的想法。明明他可以将一切都告诉殿下,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但他却始终不放弃自己奋斗。有多少人能在触手可及的轻松依赖下,还能放弃这份诱惑?
“顶多我答应你,如果真的解决不了,再向殿下求助。”
最后这句话,终于让云霄暂时打消了回去汇报的念头,同时,竟也给了他一些期待,季小郎君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实在太难了!
女子名节之事由来说不清,若是季郎君心肠硬点……罢了,若他真是狠心之人,也不会中了这个计谋,固然让人可气,但也让人钦佩。
毕竟,那只是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的性命。
鹿鸣宴不久,就是京中各大皇亲贵阶开宴的日子。这其中又以昌平公主府的杏花宴和泰王府的拓枝宴最为有名。
昌平公主为圣上亲妹,自来受宠,往来权贵不绝,许多人没法亲近圣上都会在她面前刷下存在感,以期获得提谏。她本身又爱举荐新人,是以她的公主府常常门庭若市。而杏花宴更因为开在春闱后,除了往日的熟客,还会多出许多有才名的新人,因此一向受人瞩目。
而那些游历京中的士子才俊们,更是以能获得一张昌平公主府的请柬为荣。
季春明接到帖子的那日,正是季家进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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