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和李兰泽预料的差不多。
“一切顺利。”李兰泽道。
陈丑奴点头,也道:“一切顺利。”
李兰泽笑。
日影淡薄,透过雪松洒下来,落在人肩头,只如似有又无的风,白玉似乎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依偎在那人肩旁,只是安静微笑。
李兰泽等了一会儿,张口,终于道:“走了。”
白玉朝他挥手:“保重。”
李兰泽微微一笑,示意身边的贺淳,贺淳仍有些局促,朝白玉腼腆地道:“先前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声‘谢谢’,所以今天……”
白玉笑:“我知道。”
贺淳还没弄明白这个“知道”是什么意味,白玉又道:“快走吧,冬日昼短,别赶不及进城。”
被这样明目张胆地“逐客”,贺淳脸上又一红,其实心里还有好些话想对她讲,关于自己那位自尽的表兄,关于那夜外山上的伏杀,关于三丹阁里的舍命相护,甚至于,还可能关于一份隐秘而滚烫的情愫……
低了低头,贺淳抿唇一笑,黑溜溜的大眼睛里重现光彩:“好,保重。”
白玉笑,点头。
西风过境,吹落松上积雪,簌簌声夹杂着马儿的呼吸声落在耳畔,李兰泽和贺淳登上道边的两匹马,最后看一眼二人,扬长而去。
飒飒沓沓的蹄声划破山中岑寂,踏碎一地凌乱的蹄印、车印……白玉和陈丑奴站在山上,默然目送。
及至转弯处,李兰泽突然一勒马缰,回头。
万山尽白,他一袭白衣转过头来,青丝飞飏,拂过那双漆黑的眼。
白玉一眼对上,心里猛然一震。
李兰泽笑,红日破云,金辉如泄,他分明离得很远,明眸皓齿的笑却仿佛近在眼前。
山下,日照荧荧,遍地雪光晃得人眼晕。
两人放慢速度,相隔半丈行了片刻,贺淳忽然一手抓缰绳,上身斜倾,朝身边人送去个东西。
李兰泽转头,她小手被冻得发红,小小的掌心里,托着朵冰雪做的小小莲花。
“做好啦。”贺淳莞尔,大眼睛里星光细密。
李兰泽一怔,视线落回那朵冰花上,垂眸接过。
“为何做莲花?”小冰花放马上也不是,揣怀里也不是,李兰泽只能拿着。
贺淳声儿微低:“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李兰泽又转头。
少女的脸在红,像被寒风吹红,也像被春风吹红。
李兰泽沉默,片刻,望回前方的茫茫大地,缰绳一抖,驱马上前。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李兰泽把诗念完,提缰在岔路口前停下,对身后跟来的人道:“贺姑娘,再会。”
贺淳一震,沿着他所选路径展眼,心里一惊:“你……不回家?”
李兰泽道:“李某身似浮萍,四海为家。时辰不早,冬夜风寒,贺姑娘早些上路罢。”
他一面说,已一面驱马和贺淳错身而过,一片被深雪覆盖的荒草把他的身形遮掩着,贺淳望过去,前一刻还滚烫的心骤然冰凉,随着他渐行渐远,一径往深渊沉落。
“李公子!”贺淳大喊,眼里泪涌。
马上背影并不停顿,反似更添一分决绝,几个辗转,即彻底被茫茫雪草湮没。
离开岔道口,李兰泽勒马,把手里冰花放至一块积雪平整的岩石上。
花底被他掌心温度烤融了些,粘上积雪,如残荷沉入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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