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尼加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他懒得低头看文菲尔的脸。而文菲尔瑟瑟发抖着,无形的重压让他抬不起头去看萨尼加。
一名因哈泽贵族打破了沉默,他毫不客气的喊道:“冰精灵不是口口声声谈信仰吗?不是自诩比谁都懂律法吗?你们有什么资格反对帝国的法令!”
出现了一个带头的,余下的贵族也纷纷站起来质问冰精灵代表们。
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冰精灵们,没人顾及其他的异族人。
如果你觉得会被妈妈骂,可结果妈妈却只骂了弟弟,这个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德鲁伊教里的!”环森议会的那些檀精灵眼神乱瞟,随声附和。
“复活诗社……也是有原则的!”沼泽精灵们笑嘻嘻的说道。
“这种人怎么可以自称信徒?”沙漠精灵们也叫嚷起来。
月精灵们眼皮睁开一条细缝,瞄了一眼,就又闭上了。
冰精灵在这个国家是异族,我们也是。文菲尔是冰精灵的遮羞布,也就是全体异族的遮羞布。但是只要我们集体嘲笑一个人,就没人会注意我们的羞体正随风飘摆的实事!
德里和妮莉雅丝跳起来,叫那些贵族安静,但是谁又肯听他们的呢?
没有顾忌的批判他人,这种事谁不愿意做呢?
芬里·恒脸上皱纹抽动着,他咬着牙说道:“他虽然是冰精灵,但是他在因哈泽长大!他信的是因哈泽的宗教!这个人怎么能代表北领圣坛?”
老者的声音穿过层层粘稠的思绪,进入了文菲尔的脑子。邪眼狂笑起来,组合着字符给文菲尔看:“你看,你的族人不要你了!你的宗教也不要你了~”
文菲尔低着头自言自语着:“我很久以前,就没有族人了。”
本都切萨尔冷哼了一声,摘下手套弹了个响指。
唐那西顿立刻穿着新发的制服从门后的阴影里恭恭敬敬的走出来,将一枚挂坠递到本都切萨尔手上。
将军将挂坠高高的举起,透过天窗的光芒,一枚银色的雪花在六边形中闪耀着冰冷的光芒。
“告诉大人们,这枚挂坠你怎么得来的!”
唐那西顿连忙深鞠一躬:“禀将军大人,在下是下城区一名普通的警卫官。文菲尔的住所在我的辖区内,我很早就觉得这冰精灵很可疑。这枚吊坠是在他的公寓里查获的!”
御前秘书清了清嗓子:“嗯嗯……看起来,这位牧守先生似乎还一直信仰北领教团的教法啊!”
贵族们立刻炸开了锅,争吵声如同巨浪一般向三个冰精灵袭来。
“吃着御精灵教会的食物,住着御精灵教会的房子!还跟邪教有关系!”
“果然啊,冰王座的人啊……不省心啊。”
直面回绝摄政王也好、对抗全世界的贵族也好,哪怕被他们逼到角落,依然不能放弃冰精灵们的利益。他们三个最后一块阵地,是对信仰的坚持。这块阵地,似乎要在文菲尔面前瞬间碎成尘埃。
“孩子,你怎么能犯下这样的罪?”老者叹息着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文菲尔:
“你在因哈泽的行为,不仅代表你自己,更代表我们全部。那是你的责任啊!”
是啊,文菲尔的肩头如山之重。如同每个误入舞台的小角色一样,这里没有他发声的机会,也没有他做决定的余地。然而,历史沉重的年轮从他身上碾过,就必须留下深深的沟壑。
那些不堪承受的如山之重,就是他的审判!
其实我们都知道人生的结局一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我们如此平庸,毫无特点。每天忙碌着,没有意义的努力着,以为有一天自己能够有所成就。最起码,会有人肯倾听自己的灵魂。就算死亡来临了,我们也早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痕迹,还活着的人会记着我们,用不遗忘。
于是我们日复一日,盲目的努力着。只因为我们还年轻,机会还很多。错过一次还可以安慰自己,机会还有的是。
可是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并不优秀。而这个世界上值得铭记的东西太多了。
等到不再年轻了,机会就没了。那时候,我们只能用“至少我努力过”这种聊以**的借口,来度过苍白到让人发抖的暮年。
而当大限之期不可阻挡的到来之时,我们却必须直面这个事实:我,穷极一生,也没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一道细微的划痕。
所以在最后的时刻,我们最后一次因为倔强而试图在死神面前描述自己的灵魂时,却只能想到那些优秀者留下的箴言。
超越不了别人,也模仿不了别人,我们就这样过完无我的一生。于是,我们这一生,唯一的意义就是传递了那些优秀者的意志。
凡人,就是一个残酷的玻璃容器,里面装的都是别人的话语。那些话语五颜六色的,永远那么好看。这样这个玻璃容器就快乐的忘记了可悲的事实:
自己其实是无色的。
图拉真还不能理解这么多,他只知道,他想在帝国的石板上留下一句诗文。最起码,他的雕像也能守护档案馆里一座普通的书架。也许后人从那书架上取书的时候已经忘了这座雕塑的名字。
这些就够了。
而这些小小的愿望,唯一实现的可能,就是让自己的屁股稳稳坐在那看起来并不怎么舒服的王座上!
是的,这个时候的图拉真还不知道那王座意味着什么。生杀大权、万民表率、沉重如山的万民生计……在他眼里还是单纯的文字而已。
多年之后,他应该感谢萨尼加,感谢他的不杀不放、不弃不珍、不闻不问。是他让自己感受到了空无一物的心灵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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