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天气晴朗。
宜出行,祭祀,祈福,余事勿取。
贺今行出门时,贺长期一身劲装,背着包袱挎着腰刀站在庭院里。
后者站得直,剑眉星目,正气凛然,仿佛来自初入江湖的名门少侠,唯有头上束发的木簪,尚带着一丝书生气。
贺今行对武器很敏感,只一眼便记住了那把腰刀做工粗糙的刀鞘与刀柄。
武术课教过兵器,但学生们练习时都用的木制,书院也不准私藏刀剑。想来多半是昨日才买来的。
不管做工如何,趁手与否,有得用就行。
他又看了一眼西四间,门已经上了锁。
“傅明岄不会再回来了。”贺长期替对方打掩护的日子也结束了。他走上来,注意到对方欲言又止。
他虽然脾气暴躁易怒,但实则很会察言观色,揣度人心。
于是伸出手,“我不回家。知道你要跟着张先生游学,去吧,路上小心。”
贺今行握拳与他碰了一下。
身后关门声响起,走出来的顾横之亦是差不多的打扮。
于是贺今行知道这两人是要一起上路,便说:“你们也保重。”
顾横之抿唇笑了笑,略一点头算作答应。
三人出了学斋,便就此别过。
贺今行自讲堂前的小广场穿过,看向这座殿式建筑。
宽檐大窗,竹牌摇晃,“寸光阴”三字光鲜如初见,却已溜走不知多少寸光阴。
其实不止傅明岄,他们也没多少时间再待在小西山。
游学归来就要面临八月秋闱,秋闱结果一出,便要上京准备来年春闱。
张厌深恰也来寻他,两人在广场上相遇。老人裹了头巾,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布袋。
“先生。”贺今行接过布袋,里面不过几册书,便放到自己背着的书箧里。
“学生。”张厌深看他,“你这身行头……”
他疑惑道:“嗯?”
老人笑而不语。
直到出了山门,看到街边等着的三辆马车,贺今行才反应过来,根本不用自己背东西。
他把书箧卸下来放到上马石上,裴明悯颇为稀奇地绕着看了一圈,“我可以上手吗?”
他哭笑不得:“请。”
裴明悯得了许可,端起来仔细看了看内里,叹道:“原来这就是‘负箧曳屣’的‘箧’,实物比书上的图要精巧许多。”说罢又背起来走了几步,最后放到第二辆搁置行李的马车上。
“其实就是背篓,不过改良了许多。”跟在一旁的贺今行向他解释,顺手把自己和先生的书拿了出来。
马车车轮缓缓转动,奔着高升的朝阳向北而去。
宽敞的车厢里,张厌深坐于主位,道:“荀子有云,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
他示意两个学生接下去。
学生们对面而坐,相视一笑,齐声道:“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学至于行之而止矣。”
贺今行:“简言之,正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无止境,行无止境。”
“纸上得来终觉浅。”裴明悯想了想,“就像这书箧,不亲眼看看,不亲自尝试,便得不到最真实的信息、最深切的感触。”
“再推及到为人做事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半晌,最后下了结论。
“这就是我们游学的目的,也是读书做事应当奉行的准则。”
张厌深笑容不减:“你俩把先生我的话给说尽了,先生此次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取一本书,借着被窗上轻纱软了脾气的阳光,细细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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