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元春入宫极力讚成,并表示只要妹妹入宫,元春在宫裏的打赏用度,绝对少不了。
但他毕竟是晚辈,表完态便坐到一旁不再多嘴,而是看向两位叔叔。
贾赦是混不吝的,得知妹妹知道家中打算也半点儿不以为意:“就算妹妹知道了又如何,她一个外嫁女,难道还想管娘家事?元春若成了娘娘,她不也能跟着沾光?要我说,老太太实在不必在意妹妹心中所言,只管按原计划将元春留在家中调养几年,直接送入宫中便是。”
若非迎春还小,他恨不得换人入宫呢。
贾政是个好面子的:“妹妹都知晓了,京中不定有多少人知道……”
贾母看他:“那你是什么想法?”
贾政低头不言语。
王夫人猜到他的意思,忙开口道:“如今不好再如原计划送元春入宫,再则时间拖延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得知此事,不如我们请张道士请个良道吉日,提前送元春入宫?”
贾赦不理解:“计划提早不提早的本老爷倒是没什么意见,但如今多少人盯着元春的婚事呢,提前入宫不一样会闹得人尽皆知?”
“要我说,既要搏那泼天的富贵,就不能管那旁人的言语,反正贾家如今是什么光景,旁人早就一清二楚;若真要顾忌名声,就干脆放弃入宫,给元春寻一户显赫的人家尽早出嫁消了流言才是正事儿。”
因贾母偏心,导致在她手下讨了几十年生活的贾赦比谁都清楚,只要能得好处,面子就是个屁。
可惜元春不是他女儿。
贾母虽不擅长教养孩子,但面子裏子不能两全的道理她也是懂的,所以直接开口:“你大哥虽向来没什么用,这话却有几分道理。我这老婆子没了丈夫,本就寡居在家,平日除了几门老亲,一直是不出门的,元春入宫一事就算闹大也影响不到我这寡妇。但你们要想好,一旦元春入宫,不只家中女眷的交际会受影响,便是男丁的交际也会断个七八成,各方面人情往来更难保持如今状态。”
尤其那等疼爱女儿与爱惜名声的人家,怕是恨不得当面与贾家割席。
贾政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急切:“不能悄无声息地送入宫中?”
作为被母亲偏爱的幼子,贾政自父亲去后一直顺风顺水,但他很清楚,一旦母亲去世,大哥继承荣国府后,自己不但不能维持如今体面富裕的生活,甚至会被赶出贾家,沦为旁人眼中与嫡脉交恶的旁支。
他必须在母亲尚在世时,谋求其他出路。
贾珠虽在读书上有些天分,但因身体虚弱,自中了秀才后已过去许多年也未再进一步,即便日后在科举上能有出息,也不知是多少年后了。
宝玉抓周那日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抓了把胭脂水粉,让荣国府一跃成了京城的笑话,影响绵延多年,令他厌恶至极,自以为这孩子长大也不过酒色之徒,只恨不得从未生过他,自然更不会将希望放在他身上。
贾政思来想去,也只能指望元春这个品貌才学样样拔尖的嫡长女。
是以,元春必须入宫。
但怎么入宫,却极有讲究。
“这样即便元春不能得偿所愿,”贾政敛眸,做足了好父亲的样子,“日后还能将人接回家,为她挑一门不错的婚事。”
王夫人尚有几分慈母心:“悄无声息将人送进宫,岂不是只能做个寻常宫女?不妥不妥,还是得走些门路,最好做个女官、管事之类,好让元春在宫裏的日子好过些。”
至于元春不能得偿所愿?王夫人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在她看来,以元春的品貌才学,但凡有机会面圣,定能一飞冲天,成为皇上宠妃,根本不需要出宫嫁人。
贾赦无语:“宫中规矩森严,元春又是入宫伺候人的,须得时刻听候主子差遣,日子怎可能好过?你们若舍不得女儿吃苦,且再等几年迎春长大后正经参选入宫不就行了?我到时定然只盼着迎春扶云直上,万不会如此惺惺作态。”
贾母见他如此口无遮拦,登时气血翻涌:“你这混账东西,迎春可是你的骨肉,你这为人父亲的,怎可如此无情无义!”
贾赦不屑:“老二说得再好听,不也一样打着卖女儿博富贵的算盘?和我有什么区别?不过矫饰……”
贾母冷冷看他:“混账,住嘴!”
一场商谈不欢而散。
许是如今荣国府尚未走到山穷水尽那步,贾母不愿意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毁了荣国府的名声,故而经过一番斟酌,最终还是放弃了送元春入宫的想法。
因为宁荣两府全靠着贾母一人才能继续挂着国公府的牌匾,所以两府都以她为尊。
若非如此,贾赦也不至于忍了贾政窃据荣禧堂这等奇耻大辱。
所以当贾母下定决心后,即便贾赦贾政两兄弟都对此并不满意,也只能接受结果。
贾母松了口气,决定给女儿贾敏写封信一则修补母女感情,二也能安抚女婿林如海对贾家的不满,让两家不至于生份。
但让贾母不曾想到的是,她写好的信件还未送出门,心腹赖嬷嬷就着急忙慌地跑进门禀报了个让她惊怒至极的消息——
“老太太,大姑娘入宫了!”
贾母勃然大怒:“青天白日的,你在胡咧咧些什么东西!”
赖嬷嬷急得跪下直磕头:“老太太,方才王家来人,也不知与二太太说了些什么,没多久就见王家夫人带着大姑娘出了门。”
“老奴只以为大姑娘是去王家走亲戚,谁知二太太房中婆子上门,老奴才知道王家夫人竟是直接带着大姑娘入宫去了。”
贾母腾一下起身:“元春是我贾家的姑娘,他王家是疯了不成?”
她撂下手中信件就要去拦人,却听下人进门通报,二太太过来请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