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子站出来直面这件几乎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受社稷之垢、担天下之责,御驾亲征!这是绝对的占据大义,把握了名分。
就像默经的书生,坐在一辆郊游的马车上,忽然同游者都穿上了铠甲,马车变成了战车,战车冲进了战场。他还在想何时结束这场无趣的郊游,回家再读几篇文章。
宋淮的语气非常认真:“陛下有六合之意,当不至孤勇轻掷。我等随征,没有想过此战会输。”
皇帝看着他:“你纯心求道,这自然是好事,但也或许将你囿在道中。朕带你来,是为了让你亲历超脱之战,增长你的眼界。到了你这个层次,制约你的已经不仅仅是修行——”
“世尊之恶念,寄托祸水、为孽灵所吞,此后莲生菩提,自号‘菩提恶祖’;世尊之本欲,意染净土,欲使诸天尽佛国,即是中央天牢底下这一尊。”
皇帝一摆手:“与你玩笑!六合之路,岂有坦途?正是要斩尽世间险阻,破除万难之难,才能有这无上之帝王。今日你忍这一句,他日谁会让朕一步?”
宗德祯倒下了,那元解术也把玉京山抹出了巨大的“空”!无论如何,此战不能败。他这个玉京山硕果仅存的大天师也不能死。今帝雄才大略,不至于没格局到借恶禅之刀来杀他,但他要是自己不够注意,让皇帝救他都来不及,那也怪不得谁去。
无论宋淮早先想的是什么,现在他必须要思考——此战是否有机会!
世间谁人不读经呢?
与其说是气定神闲,倒不如说神游物外。
虽然他站在那里,身形没有挪动。
于天子唤他的此刻,他才平静地抬眼:“在哪里打,和谁打,自有陛下和几位天师决定。我只是想多养几息,好挥出更快的剑。”
那边楼约可是被天子拂下了战车,也没个具体的任务——摆明了是要养精蓄锐,等战后再议玉京山掌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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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清剿一真的行动开启前,这对君臣在玄鹿殿里密谈,是何等默契。
作为当世显学,寺庙到处都是,哪怕并不学习佛典,也多多少少会对佛法有点认知。
死后残余又两分,两条路上都出现超脱者!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强大。
余徙没有说话。
三清玄都上帝宫轰然降临此间,无上的力量顷刻将规则击破又重订,这口涸泉底部的幽雾瞬被驱散,隐晦在泉底的身影瞬间清晰。“当然,超脱一切的存在,祂的需要也很难被超脱之下的人理解。但不幸中的万幸,我们知道祂是谁。”
敬佩是真的,尊重是真的,到了该争的时候,他也真的不会放松。
李一道了谢,便即闭目研究。
与另外两脉相比,玉京山的年轻一代可谓人才凋零!怎么凋零的?当初引狼入室,让宗德祯这个老硕鼠,坐上了玉京山掌教的大位!彼辈鲸吞蚕食,把教门内外都吃得差不多了。
“从源流上来说,祂们都自世尊而出。但作为超脱层次的强者,祂们都是独立的存在。”
李一虽不知天子何意,也无余话,安静地收敛剑意,转过身来,向殿门走近。
就像他如果触了姬凤洲划下的线,这位此刻还能和声细语的君王,也一定不会舍不得割下他的头颅。
他们同样坚决地走在同一个大方向上的不同道路里。没有人回头。
而龙佛能够掀起灭佛大劫,最终导致这等强者的寂灭,又是何等恐怖?无怪乎祂的娑婆龙杖,能够与蓬莱道主的朝苍梧剑对峙,在迷界各为一方倚仗,不落下风。
所以天子的信心在于这里吗?不去太庙哭,是因为早有默契。此刻驾帝宫而往征,不是去求文皇帝,而是去帮文皇帝!但天子摇了摇头:“菩提恶祖是地藏绝不会放过的目标,但刚刚逃狱的祂,这个阶段恐怕还没有能力顶着红尘之门的压力,深入祸水吞灭菩提恶祖。”
宋淮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只是道:“老夫忧天下之心,念道国之意。虽唯此心自知,也相信陛下能够理解。”
皇帝又往远穹看了一眼:“时候到了。”
满朝文武,无论份属谁家,心思如何,谁能不拜服?当三清玄都上帝宫飞离天京城,皇帝以此为战车,开赴那超脱的战场,偌大的中央帝国,再无杂声!
先前在山上一起骂人的时候,霄玉都怀疑宗德祯是不是当年姬玉夙安插进来的卧底。
宋淮若有所思:“这次逃禅,我看同他们脱不了干系。”
皇帝的视线在三尊天师身上扫过,没有厚此薄彼:“几位天师勤于道国事,乃天下脊梁,朕是深知。多年来有赖扶持,才使国家在如此激烈的时代里依然岿立中央。诚非朕一人之功!”
三清玄都上帝宫已在无垠之高天,但又忽而沉坠——
皇帝回过身来,看他一眼,忽笑道:“若在太庙上哭上一通,帝国令出二门,朕也就绝了六合之望。是天师逼出此战啊。兵者凶器也,朕亦不得已用之。”
“诸位皆道国肱股,朕没什么可隐晦。早先中央逃禅,朕本也是打算以祸水为最终目标,守株待兔,迟早能把祂再抓回来。但……”皇帝顿了顿,终是没有再强调他被迫动刀兵的事情:“有人想法子向朕传递了一个重要情报。这才促使朕改变决定。”
皇帝抬起的手,顺势落下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的眼睛拍得睁开:“痴儿!大战在即,却也用不着现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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