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国皇帝又看了一阵远空，才道：“秋后算账的事情……秋后再说。”

能坐稳天师位置的，必魁当代，无一弱者。

轰隆隆隆！

皇帝都亲征，谁有资格逃离危险？

留下来的当然还有一些官员，此刻都出得殿外，协守帝宫各处。就连宗正寺卿姬玉珉，也在外巡视。殿中就只有皇帝和三位天师，以及一个李一。

皇帝又道：“中央天牢逃禅者，身份绝密，历来帝室也只传知天子。当然几位天师肯定是知晓的——昔者龙佛杀普贤，掀起灭佛大劫，诸天万界禅宗，皆受此怨。凡有佛传，即有战争。净土毁灭无数，现世佛塔染赤，就连不怎么相干的幽冥大世界都被血洗，至今没有成体系的建制形成，只有一些关起门来自扫门前雪的幽冥神域……最终世尊身死，佛法仍传。是所谓‘天佛杀祖佛’。”

说现在，玉京山没有掌教。说未来，玉京山没有拿得出手的天骄。

皇帝又招了招手，语极亲近：“太虞，近前来。到朕身边来养剑。”

而后轻轻一个踏步。

那是一条还在不断变幻肉身的断尾的白犬，一个半蹲着的，骤然起身回望的黑衣僧人！往前从无一见，今朝于此相逢！那黑衣僧人的面容正在不断地改变，倏而男女老少，忽然喜怒哀乐，美丑凶善都不定，唯独一双眼睛，浸沉着真挚的慈悲。

他静静养他的道剑。

“没有人不支持陛下，您当年还未登基，蓬莱岛便进海外仙草，益您修行。您握天下之柄的这些年，没有哪件大事，蓬莱岛不曾尽力。”宋淮这时候也站着：“设使贫道的爱徒不是在太虚幻境里闭关，此战他也绝不会逃避。

“恶禅自名地藏！”

玉京山这边却只剩一个裴鸿九，还在刚刚的朝会里，代表整个裴家倒向帝室。

他笑道：“天师今后也不必客气，有机会尽管来试。雄图美梦破灭在自己人手里，总好过到外面才知道不行，徒伤帝国底蕴。朕若不行，就早点让给能行的人。”

宋淮点了点头：“是，合该秋后再说。”

三位天师这会儿倒是都进入了同仇敌忾的状态，好像先前在朝会里同帝党的争锋相对并不存在。

皇帝悠然道：“东天师竟然对朕这么有信心，以为朕还有秋后吗？”

大罗山有李一这般引领时代的天骄，蓬莱岛年轻一代的扛鼎人物陈算也绝非弱者。

底部无水的泉眼，像是干枯的眼睛，其间幽雾氤氲，世界之纹如虫游。

宋淮抬起眼睛：“所以咱们此行的目标是祸水？”

当然现在也不能说不默契。

“这是个好习惯！”景天子嘴里夸着好习惯，却不给他入定的空当，瞧着他问道：“中央天牢里逃封者，乃世尊之本欲。三位道尊都不能真正将祂杀死，只能交给时光消磨——你说祂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筹划，一朝逃狱后，会去哪里？”

三脉随征亦能体现景国对这一战的决心。

宋淮等纷纷还礼。

皇帝下了结论：“菩提恶祖吞下了世尊的恶念，寄托祸水而莲生。地藏作为世尊本欲，自视为世尊，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流落在外的力量。”

他毫无疑问是尊重当今天子的。给天子的解释，都比给别人的要认真和完整。

他拱手一礼：“今伐恶禅，也是有劳诸位！”

祂断断不曾想到最擅摆弄天意的自己，会被截个正着，但也只道一声“有缘！”，抬起手来。

轰隆隆隆！

巍峨远逾山脉的宫殿，一霎砸在祂掌心。

景天子比祂更果断。

相逢的一瞬，就开始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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