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膝盖一阵剧痛,他那般屈辱地跪在地上,周围人笑闹起来,让他的脸上全无面子。
许是最后那层尊严被人击碎,虽然被暗卫压着,他却依然挣扎着,“段知然,你不过一个寡妇,有能耐你吩咐你的人讲我杀了啊?!”
这话中的字眼彻底刺痛了段知然,她面色冷下来,眼角眉梢含着威严,眉头微蹙,嘴上的采红鲜如血色。
她缓步从坐席中走出来,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裙,晚风逐渐吹来,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发丝也在风中凌乱,披风的系绳扬在空中,朝着远处飘荡。
段知然这一身的冷峻气质,简直和周行如出一辙。
她走到那林大人的面前,心中瞬间闪过无数想法,最终将所有顾虑都抛了去,站在他对面,“哪里来的疯狗,如此不知礼数。”
贵女们被她吓了一跳,又禁了声响,又有些年轻的公子哥儿天不怕地不怕,同她喊着。
“王妃,这位是郡主的驸马,已然被赶了出来,惶惶度日。定远将军是国之栋梁,岂能容他这般羞辱?王妃您说一声,下官便可替你将刀剑提上来,不如一刀了结了他痛快。”
段知然抬头瞧他,是位面善的小公子,站了起来跃跃欲试,身旁有人拉着他不让他出头,然而他却浑然不顾,真像是一心一意为着定远将军的颜面而愤慨。
好生眼熟,然而此时却也已经不重要了。段知然暗道那刀剑数十斤重,自己怕是举不起来,积攒的气势也就没了。
她堂堂侯府嫡女,定远将军府的主母,这样一个被赶出去的低品官员,也敢同她叫阵么?
然而她刚想开口,远处就传来了“皇上驾到”的声音。
段知然压下心头的千般思绪,整理整理衣袍,同众人一起行礼问安。
段知然挺直身板,直视着皇上,只见他面色灰黄,嘴唇却红得很,蓄起了胡须,眼下是掩盖不住的乌青。
她暗暗心惊,明明自己成婚那日,皇上面色还未曾如此不好,此时看起来,竟是已经有了将死之相。
他坐于上座,周朔紧跟其后,坐在下面的位置,两人的目光皆落在了段知然的身上。
“这是怎么了?段家丫头。”皇上面上挂着笑,声音也一如往常那般慈爱。
段知然抬着头瞧他,却只感觉他的目光冰冷,眼珠混浊起来,莫名地让她觉得里面好像暗含着算计。
说完这话,皇上又朝着御花园一个小宫女扬了扬下巴,小宫女得了命令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将前因后果都说明白。
皇上闻听解释,面色也没甚变化,轻飘飘道:“既是如此,打上五十大棍送回家去吧,从此再不可入宫。”
段知然眉头一拧,直觉事情哪里不对。
她本想亲手处置了这个腌臜人,没想到让皇上抢了先,五十军棍打完人就算是没命了。
可今日是周朔的婚宴,怎能有这种事情发生呢,亦或是等上一天才对。
然而林大人就这般被拖走了,直到很远很远,还能听见他的求饶声。
段知然谢过皇上,回到自己的座位,心中很是不安,琢磨着找机会赶忙去长乐宫。
家宴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开始了,座上最尊贵的两个人间仿佛剑拔弩张,太子周朔冷着脸,只一心一意地自酌,而皇上却言笑晏晏,同几位小官聊着些什么。
段知然瞧准了时机,从座上起身,扶着穗穗的手,按着她给周行背后的路线,往长乐宫而去。
御花园一片静谧。
穗穗眼瞧她越走越快,感觉她手腕处冰凉,心中也惴惴不安,“怎么了,小姐?”
段知然握紧她的手,“我总感觉会出事……”
远处花影随着风的吹动一晃又一晃,空气中隐隐传来些炮竹的味道让人奇怪,巡逻的护卫也不知去了哪里,平日紧要的关口,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身后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这人好似站不稳一般,左脚踩右脚,落在地上发出好大的一声闷响,许是吃醉了酒,一股酒气传过来。
他出现的时机实在让人心惊,穗穗被吓了一跳,死命咬住自己的手腕生怕叫出声来,同段知然紧紧握住的手也浸出了冷汗。
段知然将她揽到身后,那人从万花丛中走出来。
周朔。
他身体好似也不好了,一边歪扭地走着,鞋底满是泥渍,仿若长途跋涉过,然而他今日接亲,四处都是撒着红纸的长街大道,大理石板面擦得几乎都反光,那他这泥渍是哪里来的?
将军曾说今日会出事,那必然是周朔他们的计划提前了,那么周仪那边又会如何?
他会束手旁观吗?自然不会。
皇上非要自己前来又是为了什么?他想借谁的手,灭了谁?
皇上当真不知道他的儿郎们俱是狼子野心吗?
段知然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既然周行能知道宫中的一切计划,那么他们就一点也不知道周行醒过来吗?自己这般安稳地待在将军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段知然握紧了拳头,暗道自己还是被安逸冲昏了头脑,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脑子竟然没有丝毫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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