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又逼着裴予川跟他学雕刻手艺,别看他生得一双粗壮黝黑的手,握起刻刀来却灵巧得很。无论是刻人还是刻动物,都能刻得活灵活现,十分逼真。
裴予川原本是没有兴趣的,但他某日夜裏突发奇想,想刻一个太子殿下来玩玩。
他什么都会忘,唯独太子殿下的容颜,日日都在他的脑海神识裏流连忘返,他思念心切,怎么也忘不掉。
裴予川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的用心学起了雕刻这门手艺。待到他十七岁那年,他已经成功刻了一窝太子殿下了。
各式各样的木雕摆了整整一桌,太子殿下的夭夭身姿,冷傲的,会笑的……裴予川把他能想到的关于这个人的所有,全部都刻了下来。
他苦心孤诣学了两年,到头来却只刻了一个人。
胡蒙德曾对他说:“你心裏想什么,那便刻什么。你能刻得好的,都是你从心底就喜欢的。”
裴予川望着一桌子的小太子殿下,扶额低笑起来,他伸手捧过一个木雕,仔细抚摸过那经过修饰,完美无瑕的眉眼,心想:“殿下,我一定是太喜欢你了。刻了这么多个你,我想全部藏起来,给别人看都舍不得了。”
……
“很晚了,你回吧。”裴予川在半醉半醒的记忆当中沈浸,但又不允许自己沈溺太久。他缓缓睁开星眸,目空着一切 ,心臟继续麻木而疼痛着。
胡灵尔帮他上完了药,依依不舍地望了他一眼,猜到他心中所想,愤愤然道:“你手下的副将到了,那个人……大长老给他安排好了暖帐,还准备了上好的参茶,不会慢待的。”
裴予川这才回过神来,轻嗯了一声,“告诉张靖明早派人出城接应一下陛下的车马和随从,你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胡灵尔抿着唇还想在说些什么,见裴予川累了,最终也只得作罢。
她回身望见满地狼藉,都是不久前裴予川翻找药酒弄乱的。她默不作声,蹲下/身子小心收拾起来。
哗啦啦——
片刻功夫还没过,胡灵尔不知是弄翻了什么箱子,东西砸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响声。
裴予川唰地睁开眼睛,起身一看,脸色瞬间青黑难堪到了极点。
“你在做什么!”裴予川怒火丛生,猛地一个箭步冲过来,夺走了胡灵尔手中的东西。
那箱子裏装的不是别的,正是裴予川年少时的雕刻之物。他藏在柜子裏许多年,从来不曾给别人看过。
胡灵尔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眶,裴予川不在时,她曾偷偷进来翻看过几次,刚才也只不过是想整理一下,结果一时发呆失神,这才闯的祸。
胡灵尔惊慌失措道:“表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
裴予川打断她的解释,望着那一箱子的木雕,突然有气无力道:“罢了,你走吧。”
胡灵尔抹了一把眼泪,赌气似的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坏人能这样被表哥喜欢着!
胡灵尔控制不住会心生怨怼,心裏既恨楚白玉薄情寡义,又怪裴予川情深以往,不能自已。
她永远都记得那一年,祖父离世,满城挂满了白帆,所有人都在失声痛哭。
胡灵尔靠在母亲怀裏,苍白着一张小脸,那双灵动生彩的眸早已变得黯淡无光,哭哑了嗓子,一个劲的问:“表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胡蒙德下葬的半个月以后,裴予川终于回来了。胡灵尔守在城门前满心欢喜的等他,隔着不足百米的距离,蓦然瞧见男人高大且狼狈的身影。
裴予川穿着粗布衣衫,满脸青胡茬,眉眼沧桑犹如刚被打落回牢笼裏的困兽一般,瘸着一条腿,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她身边。
胡灵尔瞪大眼睛,神情激动地望向裴予川,几乎难以置信眼前之人会是她那丰神俊秀,人中龙凤的表哥!
他怎么了,他怎么会变成这副落魄的模样?
“表哥……”胡灵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裴予川怀裏,哭得昏天暗地,险些晕死过去。
裴予川回来的那一天,总是长不大的胡灵尔,突然之间就懂得了该如何长大。
那些流言蜚语隔着千山万水也没有放过裴予川,所有人都在尽情的对他讥讽嘲笑。
“听说了吗?那个被封为战神的裴小将军,腿掉坑裏断了哈哈哈!那些虚伪的中原人,从前吹捧他,现在见他是个废物了,便把他一脚踩在泥裏!”
“京城裏到处都有人学他的走路姿势,快看啊,曾经大名鼎鼎的战神现在是个坡子了,一瘸一拐的,别说上战场杀敌了,我看他那副模样,恐怕连上个女人都费劲吧。”那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还学起了裴予川的走路姿势,故意装成坡子,模样瞧着滑稽得很。
他周围的几个大汉也跟着笑,裴予川断腿之后沦为了整个京城,乃至是九州天下的笑柄。丢了兵权不说,死要颜面的他还因为见不惯别人说三道四,打伤了御史大人的儿子,被皇帝罚跪,在金池殿外跪了整整一夜,遭万臣弹劾,险些被杖杀。
说好听点叫‘舍权离京’,其实就是混不下去被赶出京城了。一个不能打仗的瘸腿将军,任他曾经是什么战神,都要被人诟病,被人耻笑。
“他怎么还有脸活着?裴将军当年那般风采,竟然生了他这么一个倒霉衰家的儿子,兵权都丢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是啊,听说他在金池殿外跪了一晚上,第二天走路更瘸了。还不知怎么得罪了太子殿下,挨了几鞭子之后回去,一场高烧差点烧成傻子。”
这几个月关于裴予川的事,众说纷纭。从京城大街小巷一直传到了九州各地,就连他逃回幽云部落裏躲着,这些人也都像鬼魂一般,碎嘴子地追着他。
“他现在回了咱们部落,还配当咱们少主吗,一个瘸子……当初老狼王穷尽心血培养他,他倒好,为中原狗卖命还把腿给卖瘸了,死在外面算了,还回来干什么!”
“他本来就是个混血杂种,庚加王还在,那裏抡得上他啊,真是晦气死了,早晚得把他赶出去。”
“瘸腿子,真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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