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和李牧就从一人一块变为她两块、李牧一块,她三块、李牧一块,过了一会儿,只见几个盘子裏空空如也,大半落入了秦萧萧的肚子。李牧本就不太饿,见秦萧萧吃得差不多了,自然地将盘子撤下,和她说起话来。
今天以前,李牧虽然听李少赓向他打了无数次包票,肯定秦萧萧不日就将醒来,可是看着躺在眼前一动不动的秦萧萧,他没有十足的信心相信李少赓作为一名医者向他做出的许诺。
今天以后,李牧看着面前能动能笑的秦萧萧,终于可以将连悬了数日的心放下,好好地睡上一个安稳觉了。不过,不是现在。李牧近乎痴迷地享受着与秦萧萧独处而不被外人外事打扰的时光,他知道,一旦东方破晓,雄鸡打鸣,又将有纷至沓来的事情将他的光阴占据得满满当当。
李牧几乎争分夺秒地在和秦萧萧说话。
“我睡了多久了?”乍然苏醒,秦萧萧对于自己所处的时间、地点全然不知。
“六天了。”在秦萧萧重伤昏迷的时间裏,白天李牧不知停歇地履行着自己身为一个帝王的职责,上朝议事、下朝理政,还要与诸位臣工议事辩驳;晚上对着清思殿裏的一盏孤灯,李牧不知疲倦地翻阅近年来的财政收支、军费明细、宫中用度,只为找到开源节流之法,好让朝廷有余钱应对往后的大事。
“那……”秦萧萧才起了个头,李牧以为她是关心严子陵的结局,连忙告诉她:“严府的人找到严子陵的时候,他已经在独山上断了气。”
秦萧萧无声地咧开嘴,笑了。当日她使出干坤一剑后虽然遭受巨大反噬,但是她仍然拼尽最后一分力气爬到严子陵身边,确认了他的死讯。不管他是山三旧人严子陵,还是朝廷大员严尚书,没有人能够从干坤一剑第五式下捡回一条性命。
其实她想问李牧,现在没人能够伤害到你了吧?一直以来,无论在岭南还是在长安,她和李牧之间,李牧始终充当着被保护者的角色。秦萧萧看着眼前迥乎不同的李牧,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就好。”确认了严子陵的死讯,秦萧萧欣慰地附和道,“难怪这些天我躺在这裏,一次也没有梦到过他。”
“看来你做的都是好梦了?”李牧压低声音,隐忍着不让自己的愉悦顺着他的话音流露出来,被旁的不相干的人偷听了去。这是他与秦萧萧之间的秘密。
故人梦中相见,大抵是好梦吧。秦萧萧回忆着残存的梦境,和李牧说了一直以来经常出现在她梦中的棋局。在梦裏,棋局相似,与她对弈的人换了又换,知己故交,亲人兄弟,都曾出现在棋盘前,与她相携对弈,随后棋局收拢,黑白二子皆隐,棋盘边的人儿也随之风流云散,再难相见。
李牧静静地听着秦萧萧说完她支离破碎的梦境,秦萧萧醒来的时间越久,记得的梦中情形便越依稀,原先在梦中合情合理的情节到了眼下,显得颠倒光怪起来。
然而这难不倒素来钻研棋艺的李牧,他开导秦萧萧道:“初学下棋时,师傅便与我说,棋局如人生。谁能否认棋盘上的一局对弈,不是下棋者用力活过的一生呢?他们既与你在梦中以棋相见,想来他们无论身处何地,都在思念你,祝福你,爱着你。那些不能在这一世延续的缘分,能在棋局中弥补遗憾 。”
秦萧萧和李牧信马由缰地说着话,完全不知外头的天空已经撕开一道白光,天色渐渐地亮起来,最深的黑夜已经过去。他们两个只顾着说话,没有听到外头宫裏打更的声音,不知窃窃地说到什么时辰,才相携睡去。
眼瞅着到了上朝的时辰,殿外候着的内侍们几次隔着殿门给皇帝叫起,始终没有应答,急急忙忙地去请了韦十端过来。韦十端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只见两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靠在床榻边缘,趴着睡得正熟。
韦十端苦笑不得,又怕吵醒了秦萧萧,又怕叫不醒李牧,只得小心翼翼地走到李牧边上,有节制地将这位初登大宝的君王摇醒,满脸歉意地示意他该去上朝了。
李牧昨儿一夜没怎么合眼,靠着才刚趴着酣睡的一会儿功夫,倒也精神。他似梦非梦地看着眼前的韦十端,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睡在了这裏,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就去看秦萧萧的情形。
秦萧萧恬然睡在被中,面色红润,气息均匀,令李牧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他命韦十端嘱咐宫人们好生在殿内照顾秦萧萧,吃的喝的提前让人备下,等她醒了请李少赓过来给她诊脉,如果她有任何不适,即刻命人报予他知晓。安排好这些,李牧才觉心安,自去上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