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峦道,“你都有琢磨不明白的时候?”
张延龄再道:“现在最大的可能,是李孜省想把梁芳给扳倒,又不想亲自出手,要借助你的手却又不想让人觉得他跟你是一伙的,所以才让你参劾他。”
张峦道:“那他就是把得罪人的事交给我来做,而他自己却坐享其成,到时就算反咬我一口,我也拿他没办法,是吧?”
张延龄摇头:“他现在攀咬你,对他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他根本就没必要与你划清界限。”
“哦。”
张峦点点头,随即又用热切的目光望着儿子,想听儿子再给他分析。
“但我最怕的不是他要扳倒梁芳,而是打算把梁芳逼到绝路上,让梁芳求助无门,只能倚仗他,为他所驱驰。那他的目标就不再是维护太子的储君之位,而是要大力推进易储,只是主导者从梁芳变成了他而已。”
张延龄道。
张峦听完大惊失色:“听你这一说,为父为何觉得背脊发凉呢?”
张延龄继续道:“爹,你能给李孜省提供的帮助,仅仅是出谋划策,可让他料事于先,但于大事无补。
“梁芳乃百足之虫,在皇宫和京师周边势力非常庞大,能给李孜省提供的协助是全方位的。要是让李孜省非得选一个人帮他,你猜他是选梁芳还是选你?”
“这还用得着问吗?肯定是选梁芳,我算什么呀?”
张峦一时间有些沮丧。
明明他在朝廷已经开始混出点名堂,都开始当上正四品的京官了,前途无量,谁知在权贵面前还是如蝼蚁一般,被人牵着鼻子走。
张延龄道:“如果李孜省一心帮太子,他就必须站在你这边。”
“为何?”
张峦问道。
“因为他没法直接接触太子,甚至太子身边的讲官,对他也充满敌意,这群人不可能为他所用。”
张延龄叹息道,“他只有帮你上位,才能为自己将来投靠太子铺一条康庄大道,但如此辗转带来的问题,就是太子不可能像今日的陛下一样,对他言听计从。”
张峦颔首:“我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是啊,到那时,李孜省在太子心目中,地位既比不上东宫讲官,甚至还不如你,他就只能是你的一个附庸,哪怕初期太子会仰仗他来稳定朝局,但用不了一两年,李孜省就要倒台,甚至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张延龄道。
“那他”
“邵妃母子在朝中没什么凭靠,先前依仗梁芳,这是李孜省不愿看到的,这意味着将来朝政会被晋升司礼监掌印的梁芳所把持,最好的办法就是由他来主导和操控一切,那等半年后,李孜省就是大明头号权臣,声望比现在更隆。”
张峦听儿子说到这里,其实内心已经明白了。
他道:“若我是李孜省,我肯定选择后者。”
“错了。”
张延龄直接否定了父亲,“爹,选后者代价实在很大,如果易储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陛下和万贵妃早在去年就已把事落实,所以李孜省应该很清楚,除非太子犯下很大的错误,否则易储是无法推进的。”
“你”
张峦这会儿整个人都有些懵,好半晌才问道,“儿啊,你到底想说啥?那李孜省到底想哪样啊?”
张延龄叹息道:“或许不该把陛下的病况和存活期限告知李孜省,这对我们其实有些不利。”
张峦道:“先前你跟我说,不给陛下治病,总需要有个由头这不是你让说的吗?”
“爹,莫非你还想怪我不成?”
“没,绝对没有,儿啊,你说啥都是对的,你且说,你且说。”
张峦连连摆手,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张延龄态度这才好转些,道:“其实是否告诉李孜省,各有优劣吧。劣势是让他知道局势演变,可能会促成他铤而走险;但同样的,他知晓陛下命不久矣,知道易储这件事需要长时间操盘,大概率来不及推行,所以他会选择往太子这边靠拢。”
张峦道:“为父明白了,他要是觉得易储这件事来不及实施的话,就会选择不干是吧?”
张延龄笑道:“爹,你的脑回路真是儿都不知说什么好,但你说的大体没错,话粗理不粗。”
“我说对了,你还给我整这出?”张峦挺直腰杆道,“你当为父这些天的鸿胪寺卿是白当的?”
先是小小装逼了一会儿,随即张峦又展现出苦瓜脸,询问,“那儿子,你父亲我现在应该做点啥?”
张延龄道:“当然是不让爹去给陛下治病喽?李孜省让你参劾他,那你就往死里怼!尽量把声势闹大。”
张峦苦哈哈地道:“我一个初入官场的人,跑去参劾朝中最显赫的权贵,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只以为我患了失心疯!”
“有啥不信的?你是太子的岳父,当官后一心帮自己的女婿,如此情真意切,又是为大明朝廷铲除奸佞,朝中清流对你敬佩有加,浊流对你恐惧无比,让梁芳都忌惮你的威望,不敢于此时对你下手这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对对对,我参劾梁芳,梁芳就不敢暗害我,否则别人都知道这事儿是他干的。我就算是为咱老张家,也要舍命去博一把嘿,一切看为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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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