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耀敲了敲手中那本花名册,又解释道。
“这就要说到器了,什么是器,往简单了说,军队就是天子的器,还是国家的公器,军队是朝廷的军队,是天子的军队,而不是将领的私军,所以圣武军自建军时,就摒弃了任何跟私军沾边的东西,番号一律用数字,军旗也是统一样式,只有上面的数字番号不同,连将领姓氏旗都不准打。
“为什么?往小了说,一旦军队成了某个将领的私军,就会产生恶劣的后果,遇到硬仗不敢打,不舍得打,因为害怕损失了自己的私兵,处处总想着保存实力,怕自己的私军打没了。
“那最后的结果就是,遇到硬仗你不敢打,他也不敢打,大家都不去打,那这仗还能打赢吗?遇到好打的软柿子,大家又拼命抢功,你去抢,别人也去抢,最终敌军没打死多少,自己人就得先打出狗脑子来。
“一旦变成这样的军队,那就谁也打不赢,只有死路一条,甚至关键时刻,这人还可能叛变投敌,反正私军就是自己的全副家当,安身立命的本钱,投给谁不是投,给谁打仗不是打,你说是不是?”
屠海闻言顿时冒出一头的冷汗,不仅是因为他之前真这么想过,而且他已经反应过来,高耀为什么跟他说这个,因为他交上去的那个花名册,一共五个千户营官,分别是他自己屠海,还有二弟屠洋、三弟屠槐、四弟屠淀,外加一个辅兵营的营官杜天佑
好家伙,你这简直是个屠家军啊,你想干什么?
高耀说完又补了一句,“往大了说,一个将领敢养私军,你想做什么?想造反吗?!”
高耀突然一声厉喝,吓得屠海差点没站稳,仿佛真见了什么朝中重臣训斥一般,连忙徨恐的卑躬屈膝道。
“这这这,这咱真没这个心思啊,高训导,我那几个兄弟平时在军中就是军官,总不能就因为他们是我兄弟,就不让他们领兵吧?”
高耀见吓住了这厮,这才满意的上前把他扶直了身子,然后才语气和蔼道。
“你这个团,让你们四兄弟各领一营,大帅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咱们圣武军连将领姓氏旗都不准打,更不会把父兄一家子都放在一个部队里,那这不就成了你的私军了吗?”
屠海顿时徨恐道,“那还请高训导教我,我该怎么做?”
“哈哈哈哈哈哈”高耀爽朗的大笑一声,这才拉着屠海的手说道。
“所谓不知者不怪,你又是刚投我军,不知我军的规矩,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而且如今大战在即,我若强行临阵换将,难免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发挥不出应有的战力,因此暂时就不对你这个团做处置了。”
屠海闻言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然而还不等他这口气出完,高耀就又说道。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你这个编制安排,到了帅府那里是绝对不会批的,日后正式整编的时候,你的几个兄弟肯定会被调去其他不同的部队。
“这个你得有心里准备,别到时候说我没提前告诉你。”
屠海闻言当即就想说什么,高耀连忙抬手将他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先听我说完,首先这肯定不是专门针对你的,不要以为你是降将,我们就故意叼难你,要说降将,我身边这位朱总管才是最大的降将。
“当初大帅还没打下庐州时,便活捉了他,如今他真心归附,大帅也毫不吝啬官位,更没有门户之见,不是一样做到了军总管,你看咱们军中才有几个军总管?”
朱亮祖闻言顿时骂道,“你娘的老高,能不能别提这茬,大帅当初那是带着八个人打我一个才将我活捉的,八个!”
高耀却毫不生气,转过头道,“我知道,八个怎么了,那也是活捉了不是,我这说话呢,你先上一边去。”
朱亮祖闻言顿时愤懑的哼了一声,还真上一边去不说话了,这一幕顿时看的刘旻化啧啧称奇。
高耀则是继续拉着屠海说道,“实话跟你说,这就是咱们圣武军的规矩,别说你一个降将,那些跟着大帅一起起事的巢湖老将又如何?
“俞氏父子四人,俞老将军坐镇庐州,其长子通海如今在江南领军,次子通源在濠州带兵,三子通渊如今掌管水师。
“廖氏三将,廖大将军如今在江南带兵,廖二将军坐镇安庆,廖三将军如今正在领兵猛攻真州,过几天还会和咱们一起打扬州。
“我想跟你说的是什么,你身份官职再显贵,难道还能贵的过这些跟着大帅起兵夺庐州的元老吗?连他们都是这个规矩,所以即便将来把你们兄弟拆开,你心里也不要怨怼,大帅一视同仁,全军都是如此,你也没什么可埋怨的。
“而且你们兄弟几人都在你的麾下,那也是一直压着他们不是,你不升上去,他们永远也别想超过你。
“可若分开就不一样了,也许你几个兄弟将来成就不在你之下呢?你说对不对?”
屠海开始真觉得这是对方在故意找借口叼难自己,可听到高耀如此开诚布公的说了其他巢湖老将的安排,顿时也没了脾气,人家说的有道理啊,元从的巢湖老将都是如此,你一个新来的降将有什么可埋怨的,顿时就让他心里的不平之气烟消云散了。
屠海这才说道,“多谢高训导告知,那将来整编时,我愿听从帅府的安排,绝无怨言。”
“诶,这就对了吗。”高耀顿时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又昂着头说道。
“再跟你们说一条咱们36军的规矩,其他军的训导官怎么做我不管,我高耀的规矩就是有什么话都摆在明面上说清楚,也省得大家互相猜忌。
“以前大帅给我们这些训导官讲课的时候,有句话说的就特别好,这怨愤之气啊,就象人身上的脓疮,你不说出来,一直窝在心里胡思乱想,指不定就能作出什么祸来,而我们这些训导官,就是那拔脓的膏药!
“在咱们36军,老子的规矩就是,你只管想办法打胜仗,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来,谁敢抢你的军功,老子豁出命去也要给你抢回来,哪个王八蛋短了你的粮食军资,老子亲自去上门去给你要,要是跟其他将领闹了矛盾,不行你们就互相打一架出出气,老子亲自给你们当裁判。
“其他诸如什么私事,看上哪家闺女了想讨浑家,老子亲自去给你做媒,担心家里爹娘少了吃穿,那你爹娘就是我亲爹亲娘!
“但有一条咱得说明白,谁要是敢克扣士卒粮饷,谁敢纵兵强抢民女,谁要是不用心打了败仗,别怪咱高耀跟你翻脸,大帅赐我这柄铁锏,可是真能打死人的!
“就算朱总管给你求情,也保不住你!
“大帅为何专门调我来给朱总管做训导,那是因为大帅知道一般人降不住他,而我高耀是属狗脸的,我若是哪里做的不对,你们尽管骂我,老子绝对不会还一句嘴,可你们要是做了错事,也别怪我不客气!
“老子就是36军的训导官高耀,能拔脓的狗皮膏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