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感情并不好,我知道。虽然在外人眼中看来,我的母亲温柔美丽,父亲英俊体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他们的目光总是彼此躲避。
母亲四十一岁时死于癌癥,离别时非常吃力的提起了一个人的名字——兰尼,但是父亲阻止了她。父亲悲伤地对她表达自己的深情,但我却隐约嗅出一丝异样。这个兰尼肯定出现在我父母的生活中,并且对他们的感情起到了一定的破坏作用。
只是从我记事开始,她就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我二十岁的时候,从外地的大学放暑假回家,一进家门父亲就对我说:“来客人了。”他脸上喜悦的神情我已经多年未见。然后一位美丽的中年妇人和她的老公手挽手从客厅出来,身后还有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
她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兰尼,你可以叫我兰阿姨。这是兰叔叔,还有我的儿子兰乔。”
那个我一直记在心中的名字在一霎那浮出水面,原来是她。
她在我们家吃饭,下午大人们又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我一直满怀戒备的盯着她和父亲看,希望能找出一丝暧昧,可是她的神情坦然,和丈夫也十分恩爱,看不出什么端倪。
从那以后,他们一家每个周末都会来我家吃饭,聊天。我和兰乔也渐渐熟络,他比我小两岁,但这不妨碍我们玩得非常投契,一直到学校开学,我离开家,我心中对兰尼仍然不放心,虽然她的行为举止都十分有礼,没有半分逾矩。我打电话回家,问父亲:“兰尼阿姨一家现在还会来我们家做客吗。”
“会的,只是现在只有她和她的丈夫来了,兰乔也去上大学了。”
“爸爸,你是不是喜欢她?”我犹豫良久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父亲在电话另一端顿了顿,慢慢开口:“只是我们年轻的时候认识,现在儿女长大了,时常在一起聚一聚,也可以打发时间。”
我没有那么好糊弄:“我听见妈妈叫过她的名字,就在她去世那一天。我知道这个兰尼不寻常,我只希望爸爸能一直记得妈妈去世时你的痛苦,不要做对不起妈妈的事。”
父亲彻底沈默,而我挂了电话。
过年回家,父亲邀请了兰尼一家。席间父亲不断的看向我,像是要查看我的脸色是否生气,而我只是埋头吃饭,神色平静,我希望父亲是知道分寸的,不要做出让小辈都难看的事情。
吃晚饭,大家在客厅看春晚,我一个人去了阳臺,外面其乐融融的景象让我的心里很不舒服。我决定抽烟,可是刚划了火柴就有人在我身后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不要让你的爸爸再担心了。”
兰尼走到我身边,吹灭了火柴,接着说:“我知道,我和你爸爸这样让你很不自在,可我是有丈夫的,我不会做什么拆散你的家庭或是破坏我自己家庭的事。我们只是老朋友在叙旧。”
“你们二十年没见,关系应该也没有那么亲密吧。怎么就在我母亲去世两年以后有这么多旧要叙呢?既然知道会让人不自在,就应该不要去做。而不是做了这样的事又假模假样地来道歉。”我说话非常的不客气,把这么长时间积蓄的不满全部倾吐。
兰尼脸色发白,笑了一下,“你和你的母亲真像,说话都那么厉害。”
“我和我的母亲自然像,这个家里可以坐在客厅和我父亲一起欢笑的女人也只有我的母亲,可是她已经去世了,再也不会有其他人。”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转身走出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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