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以交易者的身份进入佛罗伦萨地下市场,我宁肯在阿诺德大人洗澡的时候勇闯浴室。后者起码能让我看点有价值的东西,而前者无疑会让我在里面的每一秒都如坐针毡。以获取情报为目的我可以得心应手操控任何场合,但这样如鱼得水的状态却不能保证我面对臭名昭着的地下黑市还能笑得想一个体面的上流人士,但如果我不能表现得有身份无疑就会给潜入工作带来很大困难。
我不喜欢这种地方,离开艾沃郡到佛罗伦萨的一路我都在重申自己的原则,以至于这个计划的原案历经数次修改,最后g倒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他说既然你不愿意当顾客就只能当商品了。
我足足楞了三分钟来消化他的话然后得出的结论是g要把我卖进黑市。
我反问你怎么不把我卖进窑子,g严肃地否定了说这种事只有阿诺德才干得出来。后来我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没去过窑子这类地方,当年戈黛特遇害,我就是以这样的身份和阿德丽娜一起潜入纽斯街区的。
啊……当年啊,这可以一个非常陈旧的用词。
要是这样的事落到阿德丽娜头上她一定当仁不让身先士卒进去黑市调查,即使她写在脸上的排斥和厌恶会比我多得多。我就是不喜欢她这种唐吉可德式光凭冲劲就冒险的性格,完全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同行的汤姆在车厢外的驾驶座上驾车,连夜的跋涉要随时随地打起十分饱满的精神是不可能的,神经紧绷四五天后,连我也不可避免地在这样的空闲时候打起了盹。借着轻微的颠簸,我坐在g旁边就顺势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黄瓜趴伏在我的脚边沈沈睡去。
这个姿势,梦呓一般的喃喃自语很容易传入他的耳朵,g忍不住问:“什么?”
我蹭了蹭他肩头的衣料靠得更稳当一些,“不,没事……”
如果这次的行动我想戈黛特一样不慎暴露了,等待我的绝不可能是全身而退的结局,话说回来比起这个,一旦失败这数年的努力化为泡影才真正令我深感忐忑。
过去的我是怎么对着g说出“也想看看你悲伤的表情”这种话,现在看来那时的自己真是狂妄嚣张得可以,真佩服g能够忍我到现在。
“我说。”g平时前方,气定神闲地开口,“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守在黑市外面等消息。”
像是听到了我内心的话一样,我知道他想要安抚我。
不过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技能点好好地点在这种东西上面,说出的话像秉公办事一样生硬又无趣。
“该做的我都做了,不瞒你说现在还真的没有完全的把握。g,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的初衷,我是为了什么要趟这淌浑水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我本可以远离这场事端,就不会遇见这么多至今都在左右我的人事,这大概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自作自受了吧。”
“你在后悔?”g压低了声音。
我摇摇头,手臂揽上他的臂膀,“我在怀念。”
“你没有自信。”他反驳了我给自己的定义。
我悠悠嘆口气,“也许吧。”
话音落下莫名心情舒坦了许多,大概和这个男人说说话就能满足我内心一部分微不足道的期望吧,这些期望聚集起来可都是不得了的东西。
“别担心。”他很认真地在回应我,“我会让汤姆把你卖个好价钱。”
“…………请您立刻给我从马车上滚下去。”
慎重起见,汤姆代替g出面和黑市的人顺利搭上线,然后以极其不错的价格把我转手卖给了里面的人。在欧洲,黑发黑眼的东洋人非常少见,渡来的大多都是朝利大人这样在东方有钱有势专门到欧洲游历的人物,他们一般都在同上层贵族交际,能在下层看到东洋人实在难上加难。
面对汤姆喊出的高价,对方没犹豫多久就拿出了钱,瞬间我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擦,价钱喊便宜了。
买下我的人原本准备将我作为高价妓/女卖给有钱人消遣,但是这种天真的想法在我第一天踢断了送饭大汉的两根肋骨而告终。他们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战斗力如此高的货物,但是介于收购的价格过于高昂也不敢再在我身上动点刀子影响品相之类的,于是当天晚上便将我关进了囚禁用的牢房想给我个下马威。
说是牢房,实际上比装载货物的木箱大不了多少,一个人可以勉强弯着腰站立。我和二三十个他们打算出手的货物关在一个库房里,这里有各色各类的人,只要他们认为人口贩卖有利可图他们就会想尽办法入手。
有着美妙歌喉的人被刺瞎双眼确保他们不能逃跑,眼睛漂亮的姑娘整日整夜被捆绑着手脚,白凈的孩童会被当做玩偶卖给有着特殊癖好的贵族亵玩,还有一些据说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被千奇百怪的方式锁住等待在黑市上为有钱人表演。
这里像将上演人间悲剧的剧场后臺一样,凌乱、拥挤,嘶吼和哭泣声不绝于耳,偶尔有看管的人怒吼着让他们闭嘴,空气里有血腥和排洩物令人作呕的气味。我坐在笼子一角闭目养神,努力计划在黑市里如何收集我需要的情报。
我的邻居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被一条粗布蒙住双眼,一头银色长发长及脚踝,穿着分不清款式的白色长褂,蜷缩在角落一言不发。
这样的怪人被关在这种地方也不足为奇。关进笼子里后看她的第一眼我就这么想,无端对于这里被关的人们我生不出一点同情。这种无情很大程度源于这里的他们都不能被称之为“人”吧,扭曲的、怪异的聚集在一起,早超过了正常社会的范围。
在这里的我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禁冷笑地挤出一个鼻音。这点声响在仓库里简直就如同天空中飞快掠过的惊燕一样一晃即逝,离我不足两米远的白发女孩却察觉到了,猝不及防地她猛地朝我的方向扑过来。
她扭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掌摁在了地上。那张隔着铁栅栏的脸就算凑这么近,也没有呼吸喷吐在我的脸上。她就好似一具尸体,皮肤冰冷得不像正常人。
“……我熟悉你的声音。”她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
哦呀,最新的搭讪方法?我斜视她,对于生人的这种行为有点厌恶。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女孩用另一种冷淡的口吻问我,语气不如刚才那么强硬了。在我无言的这几秒,她似乎也反省不该这么决断地认定我是谁,毕竟她被蒙住双眼并不能看到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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