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上的火势越来越大,人群骚动不安,他们也发现了奇怪之处,已经有不少人放弃观看胜负逃离笼子周围自保,衣着繁覆的贵族们不顾形象争先恐后尖叫狂奔,和之前的趾高气昂形成鲜明对比。透过跳跃的火舌,我看到对面的狮子毫无惧意,它仍在计谋着如何杀死我。可是很遗憾,在起火原因上绞尽脑汁设想可能性的我,有一半的精力都去回避越来越浓烈的焦臭味对思维的影响去了,没空再挪出一部分干架。
狮子的嘴角往后拉扯对我做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懂野兽的人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友善的表示,它在炫耀獠牙。
我心中一咯噔心想自己麻烦大了,只得随着它逼近的步伐后退到笼边。
后背抵上坚硬的金属物,已经没退路了,除了背水一战别无他法。我打定主意,骨节紧绷得咔咔作响,攥紧的皮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就在我穷途末路之时,从高处落下一道斑斓的黄光!
天降神兵似地,下一秒另一只猫科动物落地挡在了我面前,嘶哑的低啸响彻上空。背对我的它浑身毛发都快倒竖起来,锋利的爪刃全部伸出,半伏在地面上做出进攻的准备动作。火焰掩映下黄黑色的斑纹,这一切说不出的野性和美感。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黄瓜舍身相救了,对此我的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狮子被突如其来的对手打乱了进攻节奏,它停住脚步不甘心地反吼一声。
吼叫声里我听到身后铁栏桿被弄断的脆响,一只手从笼子外探进来牢牢钳住了我的手臂。我出于自卫翻身冲他挥手就是一拳,正好打下他脸上隐藏身份用的面具。
那时,我身临其境感受到了g说服了自己多久才没有给不知好歹的我一点厉害瞧瞧,被打红了脸还不还手不还嘴的g大人真少见。
我想那时候一定是被烧糊涂了,才有这种想法来打趣。
场内的火势愈来愈旺,点燃了垂下来的幕布,火苗攀着幕布一路而上,点着了可以燃烧的所有东西。
黑市的人跑的跑逃的逃,作鸟兽散。现场混乱到没有人回来关心货物们的生死,无数器物道具破碎的倒地声成了这时的主要背景音效,我听到受伤者尖利的哀嚎,他们多半不是被烧伤而是被踩踏在其他逃命者的脚下。
焦黄色的浓烟渐渐填充了整个空间,马戏团棚屋密不透风,呛人的烟气无法排出,我有点吃不消了。我想不出在这里除我以外还有什么人值得这么对付,并且还这么凑巧就和我的计划撞车。
清楚我针对圣裁团有行动的人有哪些?
斯佩多和sivnora绝不可能直到我离开流放地来到佛罗伦萨寻找其他圣裁者;佐法拉利和阿诺德大人可能会“友情”阻扰我,但不会以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乔托和汤姆这些人就更别提了,老好人性质会决定在行动的一开始我和g就会被关小黑屋。
那么,只可能是……
“……尤里!”我喊出这个名字。
“谁?”g反问。
我知道我必须快一点,火焰依旧在蔓延,稍不留神没有超过它的速度,我们就会连同这个马戏团一起被吞噬。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我拨开挡出笼子空隙的他,一下子侧身从笼子里逃了出来,背后帮我挡住狮子的黄瓜发出不快的咕噜声。这也不是它第一次被无视了,对此我表示由衷的歉意。
我不知道尤里被关在哪里,所以我只能和g穿过四散奔逃的人群寻找一个个货物的堆放点,从尸体和倒塌的杂物里清理出货笼。
圣裁团的预言师尤里,从她见我的第一秒就明白我的来意。
能够以最快速度在佛罗伦萨和另外圣裁者取得联系,并且透露我的目的的人,除了她别无他人。
说实话,想到这里我有点心灰意冷。并不是因为被出卖而寒心,我们之间本没有任何暴力的契约来生效。
而是因为。
我本来打算救她出去的。
g在着火的马戏团里跟丢了我。我也不清楚是何时变成了一个人在前进。
没有同伴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和我分开关押的尤里,期间火势的加剧比我预想得更为猛烈,不一会马戏团就成为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是人绝望的呼救和物品燃烧的炸裂声。
尤里是在另一个货仓,关住她的笼子被放在仓库一角,而且后面垒放的好几大箱货物已经堆到了天花板高度,渐渐的火焰正从外向内扩散,很快就会吞没整个仓库。
看到尤里的第一眼我惊呆了!之前计划好的诘问一下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腹部插着一把没入大半截的匕首,伤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件白罩衫,润湿的衣料贴着她瘦削的身体,使她整个人像一根被榨干了汁液的水仙花茎。
她胸口的黑色纹身沾染上血污。
我们中间隔着一道沈重的铁门,她离我足足有四五米远,光凭我一个人不可能打破这道阻隔。明明近在咫尺却无力可及,我整个人气急败坏接连踢踹铁门好几下都无济于事。
“被抢先了!该死!!”
但是凶手应该行凶不久,再加上没有刺中要害,尤里依然一息尚存。她在发觉有人靠近时偏了偏头,看见是我后,苍白的脸努力侧过来,无神的翠绿色瞳孔闪现一点暗淡的光。
我心慢一拍,赶紧靠着铁门跪了下去,右手穿过缝隙尽力向尤里的方向伸去。“爬过来!我拉你,我带你去找医生!”铁门的缝隙目测恰好能够供尤里通过,我使劲咬了一口下嘴唇,“别随便去死啊混蛋!!”
她一动不动,失血过多让尤里本来的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一击,但是她还是在听到我喑哑的嗓音后有了反应,她说:“……好久不见。”
她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无力瘫在地上的手指应和我的声音有颤动。她连呼吸都快失去力气了,我恼羞成怒咒骂了一句,尤里无意听到居然安定地笑了一下。
“你告诉了这位圣裁者对不对?你告诉他我为了他而来……!”
尤里如释重负闭上眼睛,“他找到我,要求……我为他预言……我,我只是将曾经给过他们的东西再次重申了一次……我告诉他,宝藏他们再也藏不住了……。”
……垂死骑士折剑指,蔷薇深处有端倪。
这是我们冒死从詹姆斯手里获得的珍贵情报中的一句,这么多事情过去后,这首诗我倒背如流不可能记错。
我几乎把整个头嵌入栏桿的空隙里,“那首诗歌是你给圣裁团的预言?!”
“……如果谁能把它走露出去……”白发女孩心满意足微笑。
火星四溅,触碰上皮肤叫人生疼,背后陆续传来木材的爆裂闷声。这时,耳边属于人类能发出的喊叫却不及刚才那么靠近,仿佛一下子不留痕迹地远去。
我忽然想通了。
当圣裁团要求尤里给出预言的时候,尤里为了不引起圣裁者的疑心就给出了这首预言诗,尤里冒了险,将圣裁团的情报隐藏其中又还给了他们,猜不出其中含义就不会提高警觉。一旦诗歌传出圣裁团,就有希望等待懂得解读的人发现圣裁团和他们黑蔷薇阴谋的存在,进而一举击溃这个组织。
我无法猜测尤里在做出这个决定时有多么大的觉悟,如果被圣裁团发觉,她和自己的主人亚瑟将在劫难逃。她没想到,露拉被指使前去杀死亚瑟是不需要圣裁团给出理由的,背叛还是顺从,功高还是平庸,到底抵不过一个“利”字。
火舌舔舐下四周气温越来越高,要不是关押尤里的附近没有可燃物,我想这次谈话不可能维持这么久。高温炙烤得我的脸颊发烫,眼眶被烤得酸疼难忍,这不得不让我加快眨眼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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