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瞇起眼睛,“为什么你不怀疑莫伽维罗。”
我听完哼笑,“一个商战都打不过我这样半吊子的圣裁者,要他掌控全局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莫伽维罗只是个暂时的牺牲品罢了,商战失败他没能为组织谋取足够的资金,被利用完后就没价值了,他也活不长了。
这点g和我都了解得很透彻。果不其然在解释到这一步后,他提出了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露拉何时下手除掉没用的人。
他在沙发一角冲我摊手,“既然露拉没死就绝对会再出现,逮住他的最好时机就是在他下手时。我们只要查清楚莫伽维罗近期的行程安排,偷偷潜伏在他身边守株待兔就好。”
他说得很轻松,可以说对如此计划带着轻蔑的态度。我可以理解g的心情,我们追踪了露拉这么多次至今毫无结果,他不指望这一次就成功解决所有问题。
我保持缄默没有正面回应他,不知为何我并不希望马上动身靠近莫伽维罗。
我将这种情绪归结为真相揭露前的不安,要知道这是很普遍的现象,人们往往在探明现实前会动摇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并开始杞人忧天如果结论错误或者如果正确,该怎么收场。
不过,我心中的灰色阴影,比这种单纯的心理情绪要来得消极得多。
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记得这种感觉和尤里死后那段极短时间的是一样的,遗憾又痛恨……稍微变得安定,渐渐庆幸。
这是因为现实又一次在死亡面前变得模糊不清吗?
我们还没来得及收集到莫伽维罗足够的资料,新的事件就发生了。
在此之后,g和我在一个小时内收拾好了所有情报,抹去房间里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联系车马……这一个小时中有半个小时都轮到我和邻居道别——一走了之才是最容易暴露的,不要小看家长里短的情报传播速度和挖掘程度。
我们撤离地如此迅速的原因是,g从当天的早报上看到了菲力尔德家族首领意外逝世的消息,很小的一块报道篇幅,寥寥几字写了他前几日驱走保镖独自外出饮酒,深夜酒醉跌入河中溺亡的。
g敏锐地嗅到这次事件不同寻常的气味,他和我一致决定把莫伽维罗的事放在第二位,先去菲力尔德首领死亡的地点看看情况。
快马加鞭赶去事发城市并不困难,要如何不被察觉地接触到菲力尔德首领的尸体搜集线索,以及从警方那里提取有价值的信息成了重中之重。沿途路过阿诺德之前管理的辖区我们容易借助他的力量弄到了身份证明,阿诺德大人黑白双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到达当地并未多加停歇,我们即刻离开了暂住的旅馆,出发前去警局前g有小心遮掩住脸上的纹身。
很早起我就问过他的纹身从何而来,g只随口说了一句在彭格列前身自卫团成立初期受过不少仇家的追击,那时候三天两头都是足以威胁生命的袭击,不免受了点伤。此后,别人以看他的伤时眼神里尽是敬畏,这让g大为恼火,一气之下他选择用纹身来掩盖伤痕。
他说这些时,轻描淡写得不像是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
啊……为了彭格列,为了乔托而受伤吗……
马车轱辘在碎石板路上碾压发出的声音渐渐淹没我的思绪。
……可是为什么,换做我总是让别人受伤呢?
我陷入不明所以的思索直到来到警局门前,和g以新闻采点记者的身份推开了警局前的铁门。简单介绍了来意后,警长明显对我和g的假身份产生了怀疑,我相信他对我宣称“为《泰晤士报》工作”的话并不表示认同,只能说明以后的假身/份证明制造技术还需要提高。
我暗自深呼吸,带着自信的笑容和他友好握手,“先生,要知道应付主编并不比你们追击凶手要来得轻松,你们面对说真话的死人,我们在报社讨饭吃可都是跟说假话的活人打交道呢。”
警长果不其然尴尬地赔笑了一下,回握住我的手,“我倒很奇怪贵社一向不关註这些小事。”他加重了在“小事”两字上的读音。
身后的g冷笑了一下,我没有特意去理会他。
“报社需要吸引读者的猛料,我们拿钱办事……实不相瞒,我也……找过阿诺德先生。他说,希望给他面子。”
如果想要顺利接触死者,就必须搬出有威慑力的后臺,这一点没有比卖阿诺德更为划算的了。再加上我说完那一副“不信你就自己去问”的理所当然表情,只要我比对方强硬一些,没理由不给我放行。
这招果然管用,一听到我们提到那个人的名字,警长脸色就变得极其不好看。他颇踌躇了几分钟,期间我保持着微笑等待他,终于警长拉开了抽屉摸出了一大串钥匙。
警员带领我们走到停尸房,一推开门便闻到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潮湿的空气黏糊糊地特别令人不舒服。警官打开了唯一一盏灯,我们跟随他走进房中,等他面无表情揭开某一张床上的白布我们才看到了这具几乎面目全非的尸体。
我强忍住呕吐的冲动,不自觉往后缩了一小步,别过头努力想要把胸口堆积的闷气咽下去。g比我坦然许多,他没准留意到了我无意间流露出十足厌恶的表情,以想要细致报道为借口,找警员要了一双手套,走到我身前将我和尸体隔开,开始检查具泡得发胀的惨白遗体。
从头到脚细致检查着尸体的g保持着惊人的淡定。漫长的十分钟后,他终于脱下手套还给警官示意可以出去了,至此我才得到解脱迫不及待小跑出停尸间。
说起来惭愧,我在现代随时刑侦专业的学生,毕业后也仅是个小小的社区警员,从未有过凶杀案办案经历。来到这个时机的一天就遇上了巴勒莫少女残杀案,那时候的激动超越了恐惧,让我来不及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来越想把自己和这种事情隔绝开,打心眼里产生排斥的心理。
此后没和警长寒暄几句,我和g就离开了警局。回程的马车上,我脑海里还停留着停尸间里不美好的景象,以至于精神状态不尽人意,g足足等了大半段路程过去才忍不住和我说话。说不定多说话多倾听能缓解这种沈闷,我便尽力去关註g话语里能够引起我重视的点。
“之前报纸和警方卷宗上都写的是‘意外身亡’。”我托腮直视对面座椅上的男人,“逃避麻烦罢了。”
“我观察了尸体,口腔内部有大量被尖锐物体划伤的伤痕,怕是在死亡的前夕故意留下的伤口告诉人们他的死并不是自愿,或者意外。”
“嚼碎了酒瓶口一类的。”我们深信不疑。
在霍德事件后菲力尔德这个家族好像销声匿迹一般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人们说他们想要一鸣惊人所以在积累力量将霍德事件对家族的影响降至最小。谁能想到结局竟然是首领的忽然死亡,不免让不知情者唏嘘不已,对于我来说这却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圣裁团内部依旧持续着弱肉强食的争斗,牺牲者一个接一个没有停歇。
“菲力尔德家族的首领死亡都快一周,遗体没有人认领,菲力尔德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扶住马车窗框,有一茬没一茬说着话,“菲力尔德这个家族撑不了多久了吧……本身就是新生小家族,靠着圣裁团想要大干一笔,结果霍德相关的事情处理不佳暴露了他们鲁莽狭隘的本质最后被圣裁团抛弃,想要东山再起根本不可能……更别提这次还是首领挂掉。”
“处理残局本该是露拉,但我并不觉得这次菲力尔德首领的死和她有关。”g难得有几次不顾及我的状态和我探讨问题,这让我的太阳穴无端开始抽痛。
也是罕见地,他如此坚定地排除了露拉这个最大嫌疑犯作案的可能。g的口气很奇怪,他话语里对自己判断的坚持程度超过了一般的猜测。
我按住穴位,“我也觉得不是……”我顺着他的话走,“亚瑟和威兹曼,还有疑似也是被他除掉的詹姆斯,露拉的作案手法从不遮遮掩掩。这次这位首领的死居然还费尽心思伪造了酒醉溺亡,可笑。”
“蹩脚地要伪装成露拉的行事风格,一旦被组织发现就等于完全把自己暴露在外,成为众矢之的。与其冒风险,不如避开,把嫌疑引向其他人。”
“机关算尽,反而提高了凶手是圣裁者之一的可能性……让我猜猜,谈判失败被灭口的假想如何?菲力尔德的首领发现自己即将被圣裁团遗弃,明白没有屏障迟早都是死,于是急急忙忙找到了自己可能认识的圣裁者寻求帮助,但是对于具体的事宜产生了分歧,为了一了百了对方干脆下手杜绝隐患。”
g表情也很严肃,“谈判这种事情选用代理的话太危险必然是本人出面,这么说来某个圣裁者已经离我们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