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更多时间了。
这一次错过,恐怕再难有这样绝佳的机会。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里飞快的转过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小心掐了这颗扣子,假装不谙世事认真盯住他,或者干脆直接装死倒下去。
然而手底下他坚实的身躯忽然微微一动,她的手比心思更快做出反应,已经替他把那最后一颗扣子解了下来,那圆领自然滑落了一角,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还有隐约可见的锁骨。
她额上隐隐有冷汗,已经预见到尴尬,却不得不接着踮起脚尖,替他把那件袍子褪丨下来,耳边忽然响起冷喝一声,“够了!”
阿谢楞了楞,便觉有道冷厉目光径直扫来,膝盖已经条件反射地跪到地上,低着头,脸上脂粉也挡不住的红晕。
为首那个司寝叫做的红珊冷着脸,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阿谢一眼,上来要替圣人将浴袍换了,圣人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低着头仿佛抖得像风中落叶似的年轻女孩儿,皱起了眉,这会儿倒是知道惶恐了。
从未见过这样蠢笨的……宫人。
手拙成这样,解三副扣子几乎要半柱香的时间,也不知怎么放到御前来……若不是手拙,这种手段,未免也算得是低劣幼稚出境界了。
圣人今日心情本就不算佳,方才沐浴过才好些,此刻见了这么矫情的,不由又有些皱眉。
但他到底不是昏君,也不至于一怒之下就拉出去砍了。
转了转身由着红珊把袍子要褪了,也只是深吸了口气,正要闭上眼睛,叫她自己下去领罚,他的余光忽然瞥见她微微发抖的面庞。
一瞬间眼前有些不稳。
圣人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下意识猛地按住前襟,一瞬不瞬地盯住她。
红珊有些意外,余光瞥了地上那女子一眼,却还是松了手,欠身退到半步外。
圣人大约自来不曾自己扣过扣子,又或者他的手似乎也有些不稳,领侧一颗小小的鎏金扣子,半晌才勉强扣好,声音已经听不出波动,“你,抬起头来——”
阿谢也已经想到他的反应,手脚一些也不听使唤,她知道这会儿该抬起头来,叫他看得清楚一些。
还是来了。
她还在努力和自己僵硬的身体抗争着,已有宫人硬生生扯住她的头发扳起下颌,她觉得下颌上微微的刺痛,却已经不能顾及,被迫仰着脸,直直的承受这那山雨欲来的沈沈压迫。
她看见他瞳孔清晰地缩了下,虽然整张脸并无表情。
她想她也不能好到哪里去,不用照镜子,也能想得到她此刻脸色也一定是白得几乎透明了。
圣人死死地盯着她看了两眼,眼眶中双目登时红了,仿佛并不敢再看她,转身朝着几个无措的宫人怒斥道,“谁带她来的这里?!”
周遭都被这分明压抑的怒喝惊住了,圣人平日多半沈默寡言,哪里有过这样发作,登时里外跪了一片,扯着阿谢的也忙松了手趴在地上请罪,只有阿谢仿佛还不能回过神来似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心里其实慢慢勾起了淡淡笑意。
她松了口气,应该感谢有些奋不顾身的愚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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