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空旷的寝殿等了很久,沈寂的纱帐忽然微微被风吹起波纹,就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前头响起来。
阿谢心里没有太多多余的感情,她已经等得太久。
手里没有刀,却像潜伏的刺客一样不安而隐隐的激动,像看多年的猎物终于慢慢朝精心构筑的陷阱走了过来。
同身边三人一样垂着头站在帝寝的深处,远远地听着在外间停了片刻,大约是换了便服、去了冠带,有内侍低声问了句宵夜,但随即听脚步声径直往里来了。
那脚步声仿佛踩在心上,她几乎看着那玄青色的袍摆走到身前一丈之内,心突然跳得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手拼命的掐进掌心里,他袍角张牙舞爪的怒龙,血口大张,仿佛随时要跳出将人吞噬一般。
索性他并没有在帷帐前停留,几个垂头敛目的宫人随着他往更深处先盥洗去了,仿佛并没有人註意到这个眼生的。
水声透过薄纱清晰传来,其实该是很旖旎的情形吧?
她此刻却无暇觉得尴尬的不舒服,强迫自己仍将目光专註地盯着脚尖,慢慢的把呼吸平覆了下来。
原来真到这时候,还是会头脑一片空白,就算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害怕。
但她也没有更多时间整理心绪,水声很快止住了,多余人等都退得一干二凈,贴身的内侍也自觉移步到外间去,一时就剩了圣人和这几个服侍更衣的宫人。
这可不就只剩下司寝的事务了。
阿谢咽了咽口水的功夫,深青便袍的挺拔人影已缓步到了御榻前。
他头发已经去了束带,十分随意的散在肩上,走近了才看见他深青袍服只是半披在肩上,内里素白的浴袍松松散散地地系着……她并不敢再往上看那张脸是怎样的神情。
阿谢来不及庆幸或者替那个主使的人庆幸,没有把她直接安排到司浴去。
她原本站在最后,这会儿被人一把推了出去,勉强站稳脚的同时下意识瞥了眼他,圣人并不曾往侧面看来,他只微阖着双目,自顾自揉着眉心,仿佛已经是倦极。
阿谢几乎觉得是第一天走路一样,余光瞥到他挺拔的脊背,手脚都僵硬地不知道该怎么动,她只记得白天那教礼仪的婆婆翕动的嘴唇,具体说了什么,这会儿却是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咬咬牙伸了手。
索性圣人似乎对这些小节并不甚在意。
她盯着他还挺得笔直的后背,这会儿紧张的连汗都出不了,手心里一阵阵地发冷,她手里并没有刀,却如孤胆的刺客般极不听使唤地有些发抖。
微微颤抖的指尖,依稀那丝绒的质感传导来温热的男子气息。
理智及时地在下一秒回归。
她还在发什么呆?!这是在式干殿了啊……她咬住了嘴唇,用疼痛逼自己集中註意,长长地吸一口气,手稳稳地落在他外罩玄袍上。
那罩衫悄无声息的落下来,她有些发凉的手轻轻捧住了,那滑腻薄软的质地几乎不堪一握,她转身放到漆盘中,指尖就不免沾上了他的温度。
她精神紧绷,极小心缓慢地,轻轻将那打了结的系带抽开来,那缎带轻轻滑脱,她的手就移到领口那颗扣子上来,她顺势自然地抬起头来,余光假装不经意划过,这才发现他双目微阖,一眼看得清的满面倦容……根本没有朝这里看一眼。
她的手几乎下意识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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