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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3 / 3)

她疼得下意识伸手揉了揉额头,抬头才看见走在半步之前的圣人已转过身来,将手收回袖中,立在原地等她。

阿谢犹不明所以,看看圣人,又侧过头仔细看了眼他方才指的花木。

这才觉得尴尬,那一个个小花苞结满的,那里是桂树呢,分明是山茶……她也是素来习惯了,偏偏他就不按路数出牌,走着也这样给她下套,脸上不觉有些微郝。

好在凉风及时地吹过来,阿谢余光轻轻瞥过去,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是怎样的表情,倒是微微放松下来。

既已罚过不专註听圣人发表意见,这会儿也不必再顾及形象了,阿谢弯腰将小腿用力揉了揉,半晌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一点烧都不发。

前头开路的内侍提着盏不甚明亮的风灯,不近不远地停在圣人侧前面看,这会儿早就自觉转过身。

“……走吧。”

阿谢低声说了句,正要往前一步跟上皇帝,圣人却忽然又伸了手,她僵硬地把刚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

那只手自然地落在她头顶,天青色宽阔的袖子自然地滑落到他手腕上,露出内里素白的里衣来。

阿谢心头一顿,一动不敢动,挨得这样近,那熟悉的龙脑香味道不容抗拒地侵入鼻端,不由自主的叫人想起有些尴尬的回忆。

圣人却不疑有他,将她发间那片很会挑时机的叶子拈在手中,看了眼,就松了手,由那叶子落在地上,仍是走在前面,连正眼也不看她一眼。

阿谢松口气,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绕着徽音、含章两殿南部转了转,走到将靠近显阳殿时,都默契地住了脚,径而转往更东去了。

并没有再走多远,就看见竹影婆娑中殿堂巍峨。

走到臺阶上,抬头就着隐约的月光,勉强看清匾额上的字迹。

兰臺。

倒不由多看了两眼这新开启的地图。

转眼见着门口两侧几乎人高的铜缸,储水避火的,比东堂前的更高些,她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哦,大约又是伫书的地方。

阿谢提着裙子跟着圣人跨过院门。

老成的太监亲自领着几人守在门口等着,见到圣人到来,深深地弯下腰去,阿谢因在帝侧,依礼只略略朝他颔首,见他抬起头来,不深不浅地忘了自己一眼。

阿谢心里一动,随圣人走进殿中,才想起来正是那夜打过一照面的大监,式干殿乱作一团急着送走她时,还能果断冷静地叫她回来再换一身衣服再去的老成人。

这样的年纪,不可能屈居赵下,怎么也该也是一宫主事……忽然灵光一闪,嘉福殿岂不是刚把宣光殿的主事要走了?

两边一碰,这人的身份就很明白了,这可不就是太后跟前多少年的老主事钟大监?

阿谢坐在圣人对面的席上,想着这一举一动一些也逃不了嘉福殿的眼睛,不免就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钟大监亲自布了两边的饭食,阿谢不敢托大,弯腰将盘子接来,低声谢道,“有累钟大监。”

钟大监动了动嘴角,有些浑浊的老眼噙着笑意,并无多余的话,便躬着身子告退了。

阿谢将那杯握在手中,看着钟大监恭谨地退到外头,移门随之慢慢阖上。外头很光亮,钟大监和几个小内侍胖瘦分明的轮廓映在纱门上,清晰可辨。

本就是嘉福殿遣她来送这梨汤,两人见面的事,不需瞒,这么大的宫里,也瞒不过谁去。

他的态度却比想象中更加坦然。

是本就没打算瞒着嘉福殿,还是……故意叫人听见呢?

总归没有让皇帝自己动手的道理,阿谢暗自嘆气,起来打开了食盒,那梨汤早就凉得透了,这会儿重新倒在铁壶里,风炉里的炭火是现成的,只消她拎着提梁挂到铁索上。

很快就听壶里噗噜噗噜地轻轻响起来,顶着壶盖一动一动的。阿谢低头默然拈着绣带,等那水再滚一些。

比起这来,到真正的天家贮书所在来进晚膳,就一点也不奇怪了,阿谢余光扫着隔壁满架的书,大约是东堂的藏书的十倍,不由微微惊嘆。她原本觉得东堂的藏书就已经堪称浩博。

不对不对。

阿谢这才想起来圣人前几日送来的书她才翻了眼……是真的就翻了眼,这会儿要问起来可真要完,余光瞥着他自己斟了杯凉水,抬手饮了半杯,不知道是不是连日忙碌不记得这些小节了,倒是稍稍放下心来。

他手中慢慢转着杯沿,“你几岁学的弓?”

阿谢一楞,才想到大约这身装扮叫他误会了,顿了顿,将早就想好的答案说出来,“南方不像这里产角革,有一两个用弓的女子都算是奇侠……我是来了这里才真见着弓的样子。”

说着起身取下那铸铁方壶,小心提着先往圣人杯中註得半满,这才转回壶嘴,朝自己的小盅里倒了半满。

饮一口甘润梨汤,落到腹中是熟悉的熨帖。

圣人听了,只点点头,“从头学也好,若是早先教偏了,再改反而不易。”

阿谢见他自己把话题引到学马上来,犹豫了下是不是要顺带提下老师的事,然而又一次被他成功抢在了前面,“左右你是闲着,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十丈外十中六,不能有一个脱靶。”

圣人的口气轻轻巧巧,仿佛不过是去集市上买个菜回来。

阿谢却觉被这天上凭空掉下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张了张口,下意识想着要怎么找个由头推掉,觉得刚才答不着急是大大地答错了,应该说每天忙得脚底不停才是,但这会儿后悔也太晚了。

这会儿可提什么师傅了,

她虽然对弓箭没有什么概念,不过大约也猜到这并不是一个特别容易达成的事,这会儿那劳什子师傅再说吧,苦着脸正要开口磨一磨条件,圣人却分明不留余地。

“否则……”圣人指节一下下敲在桌上,阿谢隐约觉得额头上又疼了起来,“朕亲自来教。”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怵他怵得要命,道还一味拿这个来欺压自己。

阿谢瘪了瘪嘴,看着圣人分明似笑非笑,她能觉得自己面上的笑有点僵硬,这会儿该庆幸刚才没抢着说师傅的事了,万一圣人听了直接笑笑说好他自己来教罢,她可真就想找块冻豆腐撞上去算了。

……还是消停点,凑合着跟哪家的倒霉孩子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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