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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袭(1 / 2)

回时才不过未时。

阿谢心里存着事,懒得与他多计较,已经耽搁了两日了,务必要今夜把那祸事解决了才是。

崔太后已由金姑姑扶着,午睡才起来,从内帏中徐徐走出,一如多年来的跪坐在妆臺前,仿佛还带着依稀睡意,半晌才慢慢睁开眼睛来。

自磨得光亮的镜中看见阿谢已经站在身后,嘴角微微勾起,招了招手,阿谢含笑地坐到太后身侧来。

崔太后看了看她已经换了日常装束,双鬟上红丝带一晃一晃,一身上下去还没有多余的东西,不由嗔了她一眼,“赏了那么多东西,是打算叫盒子孵出个小的是怎么?”

阿谢拉起袖子,晃了晃手腕上金灿灿的金钏,“一个个的都这么沈,戴一个都觉得抬不起手了……殿下若是偏要喜欢看,我明儿把那一堆都带上,殿下一气儿看个够。”

崔太后听着,脑海中不觉浮起个满头金光闪闪的阿谢的样子,和她的气质倒也不合,也就勾了勾嘴,半是无奈半是疼爱地捏了捏她的耳垂,随她去了。转眼瞥见见她袖中露出来的帕子一角,倒是多看一眼。

方胜曲水,并不是宫中惯见的样式,就知是她自己的功夫,瞧着那纹样笑道,“手倒是巧。”

阿谢低头反应过来是说自己那张帕子,就笑着抽出来递过去,“本来是想学着绣个忍冬的,手底下不知怎么就又绣上这个花样子了,大概是以前绣得惯了……”

崔氏微微笑着听了,把那帕子正反针脚都看了两眼,称许一番,似乎随口问了句,“我还不知你有这好手艺。”

阿谢忙笑道,“也就这个还算拿得出手,旁得都见不得人……逃难路上跟着个婆婆混学了些。”

太后“哦”了声,似不经意问了句,“也是园子里的?”

阿谢不曾往下说,就是不想主动提起来后事,但太后这样问起,就不能回避了。微微垂了目光,低声道,“她年纪大了,没能到京城……”

后面的话不消说,崔氏似有感慨地点点头,便也无话了。

阿谢陪着崔太后用过点心,很快收拾过不该有的情绪,两个婆子撤了食案重铺了席子,阿谢看在眼里,分明比往日少了一个,余光忍不住瞥了眼面无表情垂手而立的金姑姑。

她并非此刻才发现,但太后跟前的都动了,可见不是她的错觉……这才出门两日,看来已经错过不少精彩。

崔太后瞇着眼,接过阿谢递到手中的茶盏,笑着睨了她一眼,连“这么早就回来”之类的话都不问一句。

阿谢嘴角微抿,心知这口还得自己来开,自觉过滤掉某些不该有的部分,简单说了下。

末了不忘笑着瞇起眼补一句,“我只觉得射箭好玩来着,听他说了才觉得是很要紧的,是叫什么……战以止战兵以弥兵么?殿下当年教诲的话,崔郎这会儿还都记得清楚呢。”

崔氏原本听得微笑,崔七能那么老实就怪了,听到最后一句,目光却是微怔一下。

阿谢怎么不明白,果然是被那厮坑了一道,笑得一脸无害,心里又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崔氏只是戳了戳她软软的额头,并不在崔七的问题上多留,又问她累不累,学得如何,阿谢坦然讲了自己大半日才把那弓拉的半开的悲惨实力,崔太后听得都不由一楞,随即笑着安慰道,“你才开始练了多久?还能第一遭就射中不成?”

阿谢眨眨眼睛,怎么不明白……大约和她那天赋异禀的生母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不由苦笑,若不是前头那些事,只怕真要怀疑她是不是谢皇后亲生的了。

余光见有人招手叫了金姑姑出去,阿谢微微挑眉,捡这时候在太后耳边轻轻说了句。

两旁的人都隔得远,竖直了耳朵,也听不真切,两人却不再多说,崔氏搭着阿谢的手走进佛堂门口,便拍拍她的手,示意她自去。

阿谢还是在门口等崔太后走得远了,那西方凈土前烛光明灭,隐隐照见化生童子在七宝池中起舞。

听说崔氏以前也是个热心的女子。

不知为何一国之母,竟公然在殿中大设佛堂,素衣去钗饰,整日只知经文律义,年纪不到三十就成了这副模样……十几年如一日竟到了现在。

阿谢只看了一眼,手中稳稳地将卷帘落了下来。

往里是凈土,往外是俗世。

阿谢含笑看着立在不远处的金姑姑,已有人附在她耳边说什么,两人目光一撞,阿谢此时却也不说什么,朝她微微欠身,便拎着裙子转身走了出去。

太后的生活几乎不能用简单来形容。

辰时早膳,早课,午膳,午课……晚膳,晚课。

阿谢简单收拾过,便也在屋内焚起香,铺开经卷来。

院子里人知道她关了门,也不愿来扰,何况金姑姑才这么明摆着打压了。都等着看她的反应呢,这位却真像个泥塑似的,一些儿反应也没,该读经读经,和她娘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书签还夹在前日的位置,妙法莲华。

阿谢提起笔抄几行,再抬眼,正要下笔,才觉得是抄串了一行。

心里没来由地恼了,团成一团扔到地下,正要再抬笔,却还是扔下笔,揉了揉眉心,这才显出一脸疲惫来。

到底还是沈不住气。

她自己知道,其实并不能真的像表面上那么沈稳。

比如此刻。

那一卷书藏在很多无聊无趣奇奇怪怪的书卷里头,那普普通通的黄轴,或许并不那么起眼...不会有人一眼就看到那一册。

她那间隔间并不是多要紧的,却只怕直讲们忽然多来了几个,不得不暂借她这间用一用,就要挪一挪她桌上的东西。

可是就看到了打开来,只要并不是个老成人,只要不是个有心的老成人,也不见得就能真猜出来用意。

明明已经安安好好的过了两日了,阿谢有些自欺欺人地想,只要再过五个时辰,等天黑透了,不动声色地再把那卷要命的书放回去。

本来昨夜就该解决的问题,太极殿却偏巧闭门拒入……越是这样巧,虽则她此刻还好端端坐在嘉福殿,却着实坐立不安,何况昨夜还出了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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