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不见他的目光,也能觉得那目光几乎如冰刀贯穿而过。
阿谢并不再转过去,只是背对着他微微一笑,“抱歉,阁下的话,我不太明白……也不想明白。”
提着裙子仍欲转身离去,再不走,下一波巡视又来了,就未必再有方才那样的运气。
声后的声音却忽然又多了分急切, “你不可能一无所觉。”
阿谢手搭已经在门扣上,顿了顿。
猛地转过头,他目光一动来不及躲闪……其实也不必躲,阿谢见他面上连眼睛都蒙了罩纱,浑身上下斗篷跟口钟似得罩着,连大致的身形都辨认不出,不意外地挑眉。
阿谢落落大方地,是歪着头将他仔细打量了,“阁下想说什么?何必拐这么多弯?我替你说吧,我那可怜的母亲,同我即将出世的弟弟一道死于非命?不到半年,皇帝就另立崔氏后,养在膝下的侄儿也反水去了崔氏处……对么?”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黑斗篷,脸上淡然得仿佛只是扔掉了一盘腐烂的小菜。
走上一步,他居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她不由有些好笑地够了勾嘴角,理了理被夜风吹散的鬓发, “这些话,我听得多了。”
“论起审慎,你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人的冷静自制,到底比她想象更快。
阿谢转身的脚步并不停,推开门只是轻笑出声来,这才朝他回头微微一笑,“或者是你想得太多……我眼下蒙两位圣人宠爱,日后嫁入高门,也是指日可待……你说,就算我那早亡的母亲见了,难道不该该替我高兴?”
再如何冷静的人,到底被最后一句话激得凶光一闪,已经隔了丈远,阿谢几乎又觉得那无形杀机逼到身前来,挑挑眉,更不多留,转身提着裙子走向无边的夜色里。
“天水零丁未。”
夜风仿佛吹散他沈沈如雾的声音。
阿谢听过,当时也并不放在心上,此刻想起来却觉得呼吸一滞。
天水可不正是史籍那一片的编号?
难道是指……
阿谢下意识闭了闭眼,没想透之前还算勉强能压得住,这会儿越发觉得难耐,倒不是真的怕死到这个份上……只是偏偏她此刻出来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白天眼目众多,绝对不能这么招摇着放回去,万一被当场捉住,那才是毫无辩驳余地……现在,她至少还能胡扯是有人栽赃陷害,虽然也未必有人相信。
阿谢早就打算的明白,眼下闭了会儿双目,慢慢睁开稳稳的握住了笔,重新铺开纸往下抄去。
到了晚上,却淅沥淅沥下起雨来。
几个内侍守在门口,各自无话平日这个点只怕嘉福殿那位娘子已来了,今儿偏巧下了雨,又听说人前两日忙着正事,想来今儿又不来了罢?
宫里头统共那么大地方,早上后三宫的事,要不了正午,就够穿得前头都知道了。
几个人对望一眼,眼见外头雨势越发密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彼此心领神会,这当了一个地时辰,也有些倦了。
忽然见她涉水而来都忍不住稍感讶异,反应过来,殷勤地上前接了伞,奉了茶水笑道,“还以为今夜娘子不过来了。”
阿谢照例笑道,上次正好看到一半呢,不看完了,搁在心里怪难受的……我这一看起来又不知到几时,你们各自忙去罢,不必管我。
几个当夜差的应了去了。她这样省事又体察下情的,自然是招人喜欢的。
阿谢仍照例先从架子上抽了几卷书,抱着不紧不慢地朝隔间走去余光从书架见瞥见那几人打哈欠的打哈欠,垂头的垂头,并没有人往她这里看过来,这才若无其事的放下帘子。
揭开那一堆卷子不知谁罩了层布,底下却还原封原样一些不动,她这才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