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谢不能不有些犹豫。
可这也不能对太后明说。
但听过纪婆这么说了,留心起嘉福殿的事物来,果然在太后寝殿里找着个不算太大的轴子,绣着神女的样子,就在妆臺附近挂着。
大约有些年头了,底子的绢色因为日光而微微发黄,那眉眼凝波,不自觉叫人松下紧绷来。
阿谢原本也觉得有些不能相信,什么样的绣品,能空前绝后成这样?
看了这倒是有些明白,绣工还在其次,这样的格局和气韵,才是叫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但这种平和宽厚的感觉……阿谢实在觉得很难和如今金姑姑联系起来。几十年的宫廷生活,真的可以把一个平和的少女,磨成这样的乖戾擅专的性子么?
金姑姑这日另有事留在外间,就不曾陪着进来伺候熟悉。太后由着梳头的李婆舒顺了长发,见她一味盯着边上的挂轴,似有些嘆息地笑起来,“你就再喜欢,我这轴子也不能给了你,快趁早别打着主意了。”
阿谢不知道这里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便笑一句揭过去,“可不敢再看了,再把轴子看旧了可怎么好。”
谁知送殿下歇了出来,倒见着灯下杵着个消瘦的影子,不冷不热地指着人将盆花挪了挪位置。
阿谢稍有意外。
自从那次病愈,金姑姑对她越发当真空似的,何曾还特为这么似的找过自己。
却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当下不紧不慢走上前行了礼。
金姑姑面色也不见特别热络,点点头,直截了当地开口,“娘子最近忙?”
阿谢才摇头,金姑姑便颔首道,“库司这两日忙不过,娘子若空就去搭把手。”顿了顿,“旁人说什么,娘子是个明白人,日子久了自然能分清好歹……我不把娘子当外人才说这话,娘子若不愿,也无妨。”
阿谢有些意外她说这种话,但并没有由头推辞,也懒得去分辨她这话几分真几分假,笑道,“姑姑说哪里话?姑姑在这个位置,免不了地下要有些闲话,我省得的。”
金姑姑见她应了,也就点点头,并无旁的话,“后日早上我领你过去。”说着就想走,见阿谢张了张口又停下脚步回来,“还有事?”
阿谢笑笑,“是一直有个疑难,不敢向姑姑开口。”
这会儿未必是最好的机会,可至少不是最差的机会,“殿下寝殿里头的那女史轴子,我看了许久也没看明白……姑姑是用的掺针?是乱针?”
金姑姑多看了她一眼,却是顿了顿,“娘子若连这也看不出,我劝娘子,就不必动绣象的念头了。”
阿谢脸上有点发烫,还想再问两句,金姑姑脚底生风,已经走远了,只好微微苦笑,果然。
回头咬咬牙在早先的布局上多加了一圈宝相花和化生的杂饰,勉强叫中间的神佛不那么显眼些了,丑就丑些吧。那日画虎类犬地勾了面部,实在自己不想多看几眼,便带着去了上苑。
连着好几日没见着崔七,总说还未康健,但看他壮得跟牛似的,也轮不到她着急。
但想着圣人的吩咐,却不敢大意,耐着性子练了大半日,这才叫收了东西往街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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