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相宜盯着她,面色不变,聆泉却想上前制服她,阿谢巧妙的让开一步,不由微微摇头,朝崔相宜微微一笑,“原来不肯醒来的人,只有你一个。”
聆泉脸色白了白,只得停下来,避开崔相宜似乎平静无波的视线。
阿崔听见这话亦不为所动,只淡淡的“哦?”了声。
阿谢了然笑笑,“我先告诉你,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给我一个机会……”她挑挑眉,“崔相去过嘉福殿了。”
这话看似不能更平常,然而阿谢相信以她的聪慧,只要知道这一点,已经能够贯通前后枝叶。
崔相与崔后虽是嫡亲兄妹,然而并不算多亲密,这么些年除了年节也极少私下见面,何况这次寿辰并不是整寿。
只有那张画出了问题。
阿崔目光微转,随即投了覆杂地一眼过来,阿谢微笑感嘆于她的定力,然而她开口却是另一重感嘆,“你果然是……”
到此刻否认也无意义。
阿谢知道她未必全猜中了,只是笑笑,“如果我说,让我下山,是尊师的遗愿,崔大娘可会答应?”
阿崔目光微垂,仍看不出什么情绪,“若论衣钵,你才是他一脉单传的徒孙……你都不将顾师的死活放在心上,我这个外人,又何须介怀。”
两个时辰之后。
崔大娘话是这样说,还是驱车百里疾驰,毕竟是相府千金,总有些办法能叫开了城门,何况万寿并不曾宵禁。
到门口才忽然剎住的马车上下来,阿崔还有些如在梦中样子。
其实大老远就能听见声响。
阿谢毫不意外地看见滔天烈火中乱做一团的酒肆,许多醉得动不得的此刻也被烈火灼得嗷嗷惨叫,然而火势之大,已无路可逃。
然而这样的漫天红色,已不能将崔大娘的花容映得带一点血色。
她当然没有激动到要冲进去,以她的身份,也不能。
崔大娘只是下了车立了短短片刻,一句话没有说,慢慢重新回到马车上,并不看站在车下的阿谢,放下帘子叫回府。
阿谢没有目送她离开。
既然肯给这份面子……那大约真的要算是遗愿了。
她脚下不停,却也忍不住想起与顾老的最后一面。
那一日风雪才停。湖面上又漫起一天一地的大雾来。
湖上早结了很厚的冰,这会儿被白雪层层的覆上,崔相宜转身把暖炉给了聆泉,聆泉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慢慢提起裙子走到冰面上去。
冰面的那侧,隐约像是坐着个人,斗笠蓑衣,然而隔着雾气,一夜的雪已经将他覆盖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崔相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冰面上。
那湖上很是宽阔,很快雪渗进皮靴中来,脚上冻得麻木没有知觉,只凭惯性,一步步往前挪去。
谁知终于快挪到那人跟前,脚下却一滑,崔相宜下意识先捏住袖子,索性只是趄趔了一下,并不曾真摔了下去。
那个人似乎只动了动身子,连头都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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