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谢清晨睁开眼睛,崔七已不知去向,她慢慢从榻上撑坐起来,云芝眼眶有点发红,阿谢平静问了声,“魏大监呢?”
云芝咬着唇说不出话。
阿谢自己寻过去,小魏已经换了一身孝服,跪在火盆边,一点点化着纸。
阿谢惨然一笑,“他这又是何必。”
小魏低着头,声音哀痛但平静,“师傅让我转告,他有愧于娘子……和先皇后。”
阿谢知道他说的是当初受人之托将她带入宫闱之事,不由摇摇头,“我迟早要来。”
如果真的是忠心,知道当初情由,诚然应该带她远避。
她想了想,叫云芝拿了妆臺前的匣子来,取出暗格里的一方帕子,上头绣着粲然将绽的唐棣,“我也只有这样事物了,你替我化给魏老吧……我原本还想着或者能……”
想起来未免是她太天真。
不过这样至少路上也有个伴。
阿谢勉强站起来,小魏还是低着头红着眼圈,阿谢勉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至少还能为他守孝。”
崔七又带了药来,阿谢已经不肯用,“都说了是无解的。”
崔七摇头,“这不一样。”
阿谢拗不过他,只好勉强喝了,崔七亲自盯着她喝完了,才算松一口气。
这药喝下去倒真的像好了很多。
阿谢觉得连日有精神了,叫那大夫来看也讶异不已,崔七这才长松了口气。
等大夫走了,阿谢拉住崔七,“你……有什么打算?”
崔七皱了皱鼻子,“我已经挑好吉日,等我们成了婚,就往瓜洲去。”
阿谢嘆气,“你总不能一声不吭就走。”
崔七抬眼看她,“我不能叫你受委屈。”
阿谢笑了,“那是你的生身父母……况且前头那么些误会在,他们对我有些……误解,也是应该的。但既然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一切,还这样走了,未免太赌气。”
崔七想了一会儿,也就笑笑,“也好。”
崔府到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门口原本有些犹豫,但崔夫人亲自叫人来接,也就放了。
崔夫人拉着阿谢的手,心疼的看着那未愈的伤,忙叫人又拿了好些膏药来,“瓜沙到底荒僻……多备些是好。”
其实崔七如今被出籍、远放瓜沙,都是由她而起,阿谢倒没想到崔夫人还能这样态度。
崔夫人似看出她的不安,微微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都过去了。”
崔七自然是没见成父亲,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见这头母亲和阿谢倒好,这才笑嘻嘻的领着阿谢走了。
谁知才走到门口,阿谢忽然不能站住脚,崔七拉着她的手有些讶异,就见她脸色发白,不由也慌了要扶住她,“阿谢……”
阿谢看着他,努力地稳住了,笑着摇头,“没事……”
话没说完,就觉得喉间鲜血忍不住涌了上来,她忙侧过头去,但手指已经捂不住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来,很快一身浅色衣裳都变成血色。
崔七不可置信得揽着她在怀里,手都是抖的,“阿谢……别吓我……”
阿谢很想努力给他一个微笑,然而头一偏,晕了过去。
崔七看着不省人事的阿谢,忽然冷静下来,叫人先扶她去夫人那,自己也不擦手上的血,径直往后院闯了进去。
崔相显然比他更早得知,见到崔七来到,亦不意外。
“解药呢?”
崔相面上倒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你已经拿到了。”
崔七忍不住冷笑,几乎想将手上还未曾干的血糊他一脸,“你再说一遍?!”
崔庆也已经赶到,看崔七如此,不由皱眉,“阿七,你怎能如此对对父亲?!”
看着崔七一身的血,微微侧过脸去,“解药就是这样,那毒很深,若要尽除必定会伤及臟腑……我劝过你,你非要如此……”
崔七冷笑连连,“你们果然有父子相。”
崔庆被他这么说并不介意,只是平和劝道,“她若从此忘了一切,也并非不美……若你信守诺言,崔家也还会一直给她供着药。”
崔七大约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用上这一招,惨淡一笑,也不欲与他们多说。
崔夫人守着阿谢,见崔七进来,欲言又止。
崔七很平静,“她醒过了?……不记得事了?”
崔夫人没有否认。
阿谢似乎对这里非常不安,崔七去哪她都有点怯怯得拉着他的袖子,只有崔七在她额角上亲了亲,才勉强能把她劝回榻上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其实就在外头跟人做些交接。
阿谢目光空空荡荡,从榻上起来,走到窗前,慢慢吞吞倒了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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