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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2 / 3)

“死人就该有死人的样子。”

阿谢似乎听见,又似乎没有听见,慢慢地喝了那杯水,又重新回到榻上坐好。

一眼望去无穷无尽的桃花林。

窸窣雨雾中,绵延数里的绯红纱帐混在其中,若非绵密的鼓点断续传来,几乎分不清仪仗行进的位置。

也不知钦天监怎么择的日,郢都终年少雨,偏偏捡着这么个日子。

梳着双鬟的小使女,今日也随主人着了艷色,这会儿忍不住探头朝窗牖外看了眼,泼天大雨却还没有半分要小的意思,忍不住低头心疼起脚上雪白雪白的新袜子来,才头一天穿,指不定要溅上多少泥点子去。

她轻轻掩上了厚重雕花的窗牖,转头觑着姑姑们还是屏息凝神、一些儿声气也没的木雕样,她眨了眨眼睛,自然更轮不到她说什么,还是蹑手蹑脚地挪到下首坐定,余光忍不住往纱帘内里瞥去。

云芝连着好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到这会儿收定了诸般物事,梳头装扮的妆奁也关了,转眼看新人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东窗下,亲迎的仪仗还不曾来,反倒有片刻工夫松口气。

机灵的小侍女瞅空递了盏桂花圆子,金黄色的花末儿星星点点沾在润糯的圆子上,还冒着些热气。

敬容接到手里,先自舀了一盏,六分甜四分酸,还是她往日里满意的口味,遂领着人轻轻到她身侧,仿佛怕惊扰到她似的,低低唤了声“郡主”。

阿谢却恍若未闻,新染了丹朱的手指拈着个漆盒圆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在案上,堆纱的袖子便跟着起了褶子。

云芝又耐着性子替她重新理得齐整了,便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阿谢这会儿才微微侧头,嘴角还是若有若无的微笑,只那双眼神空洞得有些可怕。

敬云芝容让人先铺好了垫纸,这才亲捧了那碗点心,舀了勺,餵到她嘴边。叫了好几声,鄢陵才微微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抿了一小口,汤汁沿着唇角淌下来,敬容慌不迭松了盏,拿帕子替她抹了,她却还是微微含笑,不知发生何事。

云芝心里的那点酸涩到底压不住,借着换帕子的由头背过身,用力眨了眨眼睛。

当日多要强的一个人,打折了腿也照样能笑着骂了刑部主事一头狗血,云芝低头苦笑,总算她自己不必看到了,众侍儿也都乖觉的将目光又低了几分,当什么都不曾看到一样。

将一摊乱麻收了,重补了妆,云芝到底觉得不笃定,又叫人重新开了几十个箱子再点一遍,眼看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前院里却还没有新人来接的意思。

这就叫人有些坐不住了。

云芝还算沈得住气,陪着坐在一处,就有婆子凑上来附耳道,“不如……再差人往相府问一声去?”

云芝回头嗔了那多嘴的婆子一眼,心道到底是郡主下嫁,没的问那么多,倒显得谁多恨嫁似的。

论理是该如此的,可心里到底七上八下。

崔七他……应该不会不来吧。

若说不想,早不该趟这趟浑水,更不必等到今日。

正胡思乱想着,雨声淅沥里,忽听前头檐铃终于若有若无地响了起来,敬容猛地站起身,回头一眼看见那青色内侍服色,一脸喜色就顿了顿,犹豫地转头看了眼鄢陵。

她一身繁重的吉服,头戴宝冠,颈项脊背还是笔挺的线条,或许是多年习惯使然吧。

云芝抿唇默然,随即快步迎了出去。

红烛已经烧了一半,摇曳的火光映在阿谢空不见底的目光里,忽然闪了一闪。

到外头才觉雨比想象中还要大很多,云芝拎着裙角领人快步走着到前厅,先见着那人背后熟悉的长刀,心里头忽然松了下来,不由抿嘴笑了笑,正对上那人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神情。

云芝当着人也不避嫌,走上去递了块帕子给他,叫他自个儿擦擦,眼睛却瞟向他身后几十几百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子,诧异之余不觉掩口微笑,“又送这么些来?内库怕要空了一小半了,陛下也真不心疼。”

那人手顿了顿,嘴角笑意却看不出来变化,从怀中取出一样油纸包的物事递与她。

“又不是我成婚,还有给我的?”

云芝说笑着就要拆了,手却被轻轻按住,不由下意识抬头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不由一动,也想到什么,面上笑僵了些。

就想找个话题岔开,手却偏偏划到包裹角上尖锐硬物,登时唬得她身子一震、霍然抬头盯住元霁,那目光却坦然镇定,一如平日。

云芝半天才慢慢缓了口气,浑身血液又慢慢回到原处,这事却不是她能置哙的。可她还忍不住问一句,“……今天?”

元霁看她忽然发白的脸上终于有些血色,目光移开几寸,默然片刻,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们明天就要去瓜沙……”云芝说出来也觉得是笑话,顿了顿,“…………我这会儿倒希望他不要来了。”

短暂的惊惶恐惧如潮水退去,余下只有长长的无力感。

云芝仿佛终于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低着头喃喃了一句,抱着包裹慢慢转身走了。

元霁扳着她的肩把她拧转会来,一双墨玉般的双目静静的看着她。她苦笑,怎么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他一定会来。

由不得他不来。

就是她此刻的这份待遇,多半还是看着当初赐婚的面子。

她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攒着剩下的力气,慢慢把他双手掰开,快步往后头去了。

崔七终于涉雨而来,牵着她的手,小心地带着她走在红毯上,不叫她裙子溅了泥,将她安置好在牛车上,这才朝她笑笑,亲了亲他美丽的新娘的额角,“阿谢,我们回家。”

他宽阔的背影落在雨里,隔着薄薄的纱帷,阿谢一瞬不瞬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转开了视线。

新人才到,圣人赐下的嫁妆都已摆好,风雨中他牵着她的手往中堂走,宾客含笑祝颂,然而才走上臺阶,便听大门砰的一声霍然阖上。

崔七即时转过身去。

阿谢嫁妆的箱子里已经打开,成百上千个从天而降的甲士,登时将崔府挤得满满。

崔相和崔庆也从堂中走出来,显然亦有应对,才一声令下,府中家人也齐齐持械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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