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杨夫人被杨元戎的亲事告诉杨严,杨严註视不问,全凭杨夫人做主。杨夫人得了王媒婆的回话,一早吩咐杨元朗抬了聘礼去江家,定下亲事。消息传到杨元戎耳中,他并没有太多的欣喜。杨夫人摆明了是要他搬离杨府,才急着给他在热孝中娶亲。王雪莹却坐不住了,跑来对杨元戎。杨元戎见到她来,老远的就要避开。王雪莹快跑进步拦住他道:“你听我说几句话。”杨元戎冷着脸道:“你说。”王雪莹道:“第一,辛姨娘的死不是我做的。第二,若是你心里还有我,就不要答应江家的婚事。”杨元戎朝她道:“我娘的死,摆明了是老夫人设下的圈套。江家的婚事是夫人定下的,我拒绝不了。”王雪莹朝着他的背影道:“你不是拒绝不了,是不想拒绝。”杨元戎没有回答王雪莹的话,转过藤萝架不见了。
江家这边着急女儿病情,爽快应下婚事。杨夫人这边办事也很利落,一天之内过完三聘六礼,定在明日婚娶。
杨家这边没有大操大办,只是简单布置一番。等着江家送了女儿过来。杨家女眷聚集在钟翠楼,从早上等到中午。花轿从府外直接抬进碧春园,喜娘说了吉祥话,等着新娘子下轿拜堂。喜娘都说了三遍:“恭请新娘下轿。”新娘子依旧端坐在轿子里,喜娘伸手在新娘的手上一摸,身子已经凉透了。喜娘忙朝众人道:“新娘子死了。”江家送亲的人哭倒一片,钟翠楼红绸换白幡,喜烛换白蜡。刚娶进家门的媳妇就死了,杨夫人白忙一场。
江氏在钟翠楼停灵一日,到了晚上就抬出杨府埋了。杨夫人回到住所,越想越气愤。马氏劝杨夫人道:“夫人为这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江家小姐原本就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夫人不如在请了王媒婆来,挑一个身体健康的,家世贫寒也无所谓。反正老爷是撩开不管的,老夫人已经遭到三少爷记恨,自然不会出手相问。”杨夫人点头同意,请了王媒婆进府。王媒婆吃了半杯茶,才缓缓开口道:“城西李记药铺有个女儿,年方双十,待字闺中。年龄上是大了一些,夫人若是愿意,我去说说去。”杨夫人点头道:“只要人健康就成。”王媒婆满脸堆笑道:“活蹦乱跳的,绝对的健康。”杨夫人又封了一包银子,请王媒婆去李家说亲。李家爽快应下婚事,过了三聘六礼,约定三日后的七月十八送女儿过府。
李家在城西,杨家在城北,这一路上光嫁妆就过了三个时辰才完事。杨元戎在热孝期间,不能出府迎亲。为表诚意,杨夫人命杨元朗代弟迎亲。花轿在府门口停下,上来搀扶新娘的不是丫鬟,而是两个壮实的婆子。众人都感到惊讶,李家的人却浑不在意。扶着李小姐进了院子,一行人从碧溪桥走过。李家小姐却似发疯一般,甩开钳制她的婆子,掀了盖头下了桥,顺着荷花池边狂奔而去。婆子跑着追赶她,喊道:“小姐危险!”李家小姐一边跑一边喊:“周郎,我来了。”婆子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跳进荷花池。杨元朗这边命人把新娘子捞上来,可惜人已经断气了。
原来这李家小姐早年曾定过一门亲事。男方文武双全,从军之后战死沙场。李家小姐忽听噩耗,竟然一病不起。李家是医药世家,虽救活了女儿的命,却也因高烧而烧坏了脑子。竟从此变的疯疯癫癫起来。
经过这两次娶亲,新娘都在成婚当天死去。杨元戎克妻的名声已经传遍益州城,在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杨夫人整日筹措不安,眼看百日孝期已经过来大半,若不能为杨元戎娶亲,就要在等上三年。她每日都梦见辛姨娘向她索命,看到杨元戎心里就发怵,是一刻也不想在见到他了。
杨夫人叫了马氏,商议道:“这件事变得越来越棘手了,这可怎么办是好?”马氏道:“我娘家有个堂妹,也是父母刚过世,正要许配人家。他们两个正好凑一对。”杨夫人点头道:“那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原来这马氏早年因为家中贫困,父母才将她买给杨夫人娘家做丫鬟。虽是活契,马氏嫁给秦牧之后,仍旧服侍杨夫人,帮忙料理杨府内务。她娘家住在三臺县,家中父母已经亡故,哥嫂带着一双儿女过活。她这个堂妹是大伯家的小妹子,今年十五岁。大伯马原虽有一个儿子,头些年参军战死了。今夏得了重病,拖延到现在一命呜呼了。妻子因不满侄子三旺抢占租屋田地,连气带吓,竟也病死了。留下一个女儿马翠莲,这马翠莲还未许配人家。马旺只想着争夺家财,可不想平白多张嘴养着。更何况如今秋粮为下来,家中粮食多半高价卖出,守着银子没粮食,一家人陷入无粮危机。
这马翠莲在热孝期间,也无法议亲。两口子正为此事发愁,正好自家妹子马氏来访。说明来意,三个人商量之后,由马氏出面对马翠莲道:“好妹子,姐姐我给你找的这户人家,可是益州首富杨家的三公子。人品样貌是一流的,你嫁过去总比守着这座空房子要强。”这马翠莲的父母是被马旺间接逼死,又怎肯听他们的话乖乖嫁人。马氏见她不同意,也没了商量的意思。直接找了两个婆子把她绑了,赶着马车连夜进了杨府。杨夫人见了马翠莲的样貌,竟是个美人儿。马氏解释道:“奴婢家大伯早前是个教书先生,养出来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理的。”杨夫人皱眉道:“倒是便宜了他。”马翠莲看着杨夫人道:“翠莲看杨夫人也是个明理之人。翠莲有一事不得不如实相告。今秋,皇上命各州府选送良家子入京。家父已经把我的名字上报州府衙门,我已经是在册的良家子。若是夫人硬要我嫁给三公子,这强娶良家子的罪名,可不是花些银两就摆平的事情。”几句话说的杨夫人变了脸色,马翠莲继续道:“我劝夫人还是派人把我送去州府衙门为好。”杨夫人也知道轻重,立刻命人给马翠莲松绑,派了几个嬷嬷相陪,命二门小厮套了马车送马翠莲去州府衙门。原来马翠莲的父亲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害怕女儿被马旺夫妻祸害,才出此下策。将女儿送进内宫,依照女儿的聪明才智,必定能为自己找一个好的归宿。
杨夫人送走马翠莲,朝马氏责怪道:“你也不问清楚,幸好没有出什么大事。否则整个杨家都要被连累了。”马氏也后知忽觉道:“都是奴婢设想不周。”经过这几次给杨元戎娶亲失败,杨夫人更加心烦意乱。总觉得是辛姨娘在天有灵,阻拦着她一样。
你道马旺夫妻哪里来的胆子敢霸占马原家财?原来是马志坤给他们出的主意。这马志坤在京都投靠潘世杰,却遭到徐谦一党的诋毁。马原得知他没有遵照自己的意思投靠徐谦,多次写信叫他改投门派。并叫儿子马志贤向他施压。这马志贤正好随着宇文贺入京述职,得知了马志坤的所作所为,十分不耻!马志坤是表面应承,暗中却挑拨潘邵成和马志贤决斗。借潘邵成之手把他除去。为了防止马原知道真相,伺机报覆。他借着回乡祭祖之名,挑拨马旺争夺马原家产。活活把马原夫妇气死,原想着叫马旺夫妇把马翠莲发卖了。马旺夫妇怕左邻右舍说长道短坏了名声,不好给儿子去媳妇。竟没有听从马志坤的提议。马志坤躲在暗处,看着马旺按照自己的计划把马原一家迫害干凈。当天写了状纸给三臺县衙,状告马旺夫妇抢夺家财,逼死人命。马旺夫妇后知后觉,悔不该听信马志坤的话,妄作刀剑之徒。马志坤朝着马旺夫妇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道:“这就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有这样的下场,也是贪心不足所致。”马旺看着马志坤道:“你我好歹是兄弟,家中在穷也没有把你发卖为奴。你一点恩德也不念吗?”马志坤冷言道:“哥哥留下我,图的是多一个劳力。你当我真的不计前嫌,我可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大度。”平常受够了他们的欺压,如今终于出了一口气。看着他们被关进牢房,等待处斩,马志坤心内一阵畅快。他把马旺、马原的房屋地契全部变卖,带着得来的银钱返回京都。
☆、姻缘自有天定
马氏知道自家哥哥惹上官司,忙叫秦牧出去打探缘故。秦牧打探之后,知道是马旺得罪马志坤所致。回去后只叫马氏准备吃食,好好送马旺夫妇一程,却只字不提救人之事。被马氏逼迫的狠了,秦牧才道:“他们自己造孽,就该想到天理报应。写状纸告他们的是在京都做参议的马志坤。自古有言,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我们是奴才,连良民都不是。”秦牧是杨家家生的奴才,不以为奴为耻。更何况杨严待他不错,吃喝用度和府里的半个主子没什么两样。马氏却是成年后被买为奴的,对为奴为婢被人轻视很是在意。听了秦牧的话,更加伤感起来。
撇开给杨元戎议亲的事情不提,到有一件喜事值得高兴。杨严按照陈展的交代找到潜藏在益州民间的马三良。这个马三良便是给徐若晴五石散的御医,在京都呆不下去了才会来益州。受陈展所托,给杨元靖开了治病药方。杨元靖吃了数日,身子渐渐好转。杨夫人见他脸色红润,身体也有了力气,不在绵软无力了。心下高兴,封了一千两的银子给马三良作为酬金。马三良在杨府住了数日,看着杨元靖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决定请辞。嘱咐杨夫人找方抓药,不出百日,杨元靖的病根便会清楚。杨夫人千恩万谢不在话下。
杨元靖知道自己的病有了好转,心情也好了起来。杨夫人想着杨元靖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把李宁叫到身边。含蓄的道:“这几年你住在杨府,姑母是把你当亲女儿看待。你和元靖是一起长大的,姑母想你们永远在一起。”李宁低着头,手搅着手帕,沈默不言。杨夫人的话很明确,叫她嫁给元靖。可元靖是个病秧子,不是她的良配。虽有神医救治,难免旧病覆发。若是回绝杨夫人,把她得罪了,吃亏的还是自个儿。不但杨家待不下去,回到京都也无亲人依靠,被叔伯胡乱嫁人,也非她所愿。她很是纠结,自幼父母双亡,若是活着的时候为她定下婚事到也罢了,如今可叫她怎么办才好?她的脑海中想起杨元戎,怎么把他给忘了。杨夫人得不到李宁回话,以为她默认了。看着李宁越发亲切道:“我个你姑父商量后,早早的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也好冲一冲这府里的晦气。”李宁依旧沈默不语,杨夫人又给了她一些头面首饰才叫她退下。
李宁出了杨夫人的正房一路来到钟翠楼。杨元戎正在院子里练武,看到她过来。收了剑道:“阿宁,你怎么过来了?”李宁朝杨元戎哭诉道:“姑母要我嫁给元靖,可我不喜欢他。”李宁在杨府多年,杨夫人都不曾委屈她分毫,目的早就昭然若揭了。那是把她当元靖未来媳妇培养。想到此处,又不由为她难过。同样是被杨夫人逼迫成婚,杨元戎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他朝李宁开玩笑道:“若是不想嫁给元靖,那就嫁给我好了。”李宁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抓住他的手道;“此话当真?”杨元戎楞怔片刻道:“当然是假的。你嫁给我,跟我出府单过,那是半分银钱也捞不着。我怕…”李宁截断他的话道:“我愿意跟着你过苦日子。我会织布染丝,会绣花做针线,绝对不会拖累你。”杨元戎认真道:“莫说我如今落魄了,即便我还是以前那个万千宠爱的杨家三少爷,我也不能娶你。”李宁神色黯然道:“为什么?”杨元戎道:“我的心早就给了别人,不能在给你了。”李宁拦住他的去路道:“是因为放不下雪莹对吗?既然如此难以割舍,为何不娶她?”李宁一语道破杨元戎的苦衷。杨元戎却越过她,朝钟翠楼外而去。
他出了院子,漫无目的的走着。出了碧春园,却又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训他道:“三少爷叫奴婢好找,老夫人有请。”杨元戎眉头一皱,不知道老夫人找他何事?他一路到了老夫人的正房,不成想杨严也在。他朝老夫人和杨严请安道:“给祖母和父亲请安。”杨严吃着茶没说话,老夫人朝杨元戎道:“坐到祖母身边来。”杨元戎思量一下,在身侧的椅子上坐下。老夫人对他的举动没有意外,仍含笑道:“正和你父亲说起你的婚事。雪莹和你年龄相仿,你们又是青梅竹马,正好配成一对。”老夫人经不住王雪莹哭求,才说动杨严,叫来杨元戎好促成他们两人的婚事。杨元戎听了杨老夫人的的话,竟没有半点喜色,拒绝道:“守孝期间不能娶亲。若等上三年,怕是耽误了雪莹的青春。祖母还是为她另寻良人吧!”老夫人的脸色垮下来,为了王雪莹,她决定耐心规劝。忍下怒气。看向杨元戎道:“你和雪莹成婚,祖母允许你学着打理杨家产业。即使做继任家主也是有可能的。”杨元戎摇头道:“恕孙儿难以从命。”老夫人这边气的面色铁青,还未发作。杨严那边却摔了茶杯骂道:“糊涂东西!给你绿豆偏捡芝麻。今日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杨元戎跪在厅上,低着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