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道:“这孩子倒是长得齐整,可读书识字?”杨严脸色尴尬道:“略通笔墨,更爱习武。”冯昌微微点头,命人赏了礼品。二房杨恪三子觐见,冯昌也有礼品赏下。紧接着是杨家两房的小姐和两位寄居杨府的表小姐入见。杨元淑、杨元凤、杨元灵、王雪莹、李宁列队进来。杨严一一介绍给冯昌道:“长女元淑、次女元凤、侄女元灵、内子侄女阿宁、外甥女雪莹。”冯昌一一看过,模样都是极好的。他朝杨元淑看去,此女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艷丽妩媚,有一股子灵秀之气。他开口问道:“可会歌舞琴艺?”杨元淑墩身答道:“略通琴艺。”冯昌道:“弹来我听。”彼时酒菜齐备,只留杨元淑献艺抚琴。杨严、杨恪作陪吃酒。
晚间,杨严回到小妾辛姨娘的住所月影楼。将举荐杨元戎为禁卫军的事情告诉她道:“依照族规,元戎不能继承家业。我总要为他的前途着想,元淑入宫也需要有人帮衬。杨家日后的荣辱就系在他们两人的身上了。”辛姨原本不舍的儿子离开,听了杨严的话点头同意道:“全听老爷的。”杨严和辛姨娘坐在房内吃饭,有老夫人房里的丫鬟送来几样精致的糕点。紧接着杨元戎和王雪莹联袂而来。两个人请安落座,杨元戎吃着桌子上的糕点。精致的红豆糕,软滑细腻,入口香甜。杨严和杨元戎都喜欢吃这个。辛姨娘看着他狼吞虎咽没完,劝道:“别吃那么多,晚上容易积食。”杨元戎吃的太快,竟然噎到。王雪莹给他垂着后背道:“快喝杯茶冲一冲。”杨严和辛姨娘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相视一笑。王雪莹从辛姨娘哪里拿了那套白泥烧制的茶具往老夫人正房而去。杨元戎紧跟其后,看着她问道:“这两年你怎么见到我就躲着,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王雪莹道:“你做的很好,只是你我渐渐找打了,也好避讳人言,不能在像小时候那样没有规矩,胡乱厮混了。”杨元戎看着王雪莹远去的背影,想追却又停下脚步。想着王雪莹自持身份,自己在这般纠缠反而妄作了恶人了。
杨元淑从存菊院回到杨夫人正房,将席间杨严举荐杨元戎为龙禁卫的事情说了。龙禁卫一共八百员,是皇帝出行时的仪仗队。护卫皇帝的人身安全,责任重大。历来都是官宦子弟担任者居多。冯昌收了杨严许多好处,才肯破格为他引荐。杨夫人听了杨元淑的话,气愤难当。咬牙切齿道:“元戎若是在京都为官,辛姨娘的地位怕是要和我比肩了。”杨元淑也是想到这些才急切的把事情告诉杨夫人,好提早防范。杨夫人皱眉,朝杨元淑道:“你先回去,此事容我想想在做计较。”杨元淑起身告退。
且说杨夫人思量一夜,竟是没有得到好主意。连早饭也懒得吃,内管家马氏进来回话。将庄子上收的秋粮账本交给杨夫人。杨夫人接过去放到一边,又躺回榻上去了。马氏撞着胆子道:“夫人可是身体不适?”杨夫人把杨严要杨元戎如京都的事情说了。马氏原是杨夫人陪嫁,后嫁给杨府管家秦牧为妻。她一向主意多,杨夫人才肯把心里的话告诉她。马氏在脚踏上坐下,一边给杨夫人捶腿,一边道:“奴婢夫君跟着老爷去江南运货,路上听到不少见闻。这江南有户富贵人家,也是夫君偏宠小妾和庶子。只是这个小妾是个不知检点的主儿,竟然与府内家丁私通,被抓了个现行,当天就浸猪笼了。她所生的儿子也被查出是孽子,给一棒子打出府去了。”马氏说完瞅着杨夫人,见她不甚明白,挑明了道:“这户人家的主母也是个厉害角色,怎么会容忍妾室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呢。”杨夫人心里透亮,而后又为难道:“只是没有合适的人办成此事。”马氏殷勤道:“奴婢夫君认识的朋友多,只要夫人一句话,一定把这件事办的滴水不漏。”杨夫人拉着马氏坐到身边道:“若能办成此事,我便叫你家儿子秦旺跟着大少爷学习做生意。”马氏千恩万谢不在话下。
☆、孟氏魂断明月楼
杨家碧春园住着杨府几位未成年的少爷、小姐。因都住在园子里,大家走动的也十分频繁。定下逢五必聚的规矩,大家或作诗,或猜谜,或弹琴吹箫弄笛为乐。今日恰逢十五月圆之夜,轮到王雪莹做东道。她想着赶在大家到来之前,把茶果点心准备齐全。吃了晚饭就带着丁香朝明月楼而来
马氏得了杨夫人的示下,回去和秦牧商议,由秦牧在外面找人带进碧春园明月楼躲着。马氏叫来老夫人院子外看门的婆子赵氏,许给许多好处,叫她把辛姨娘诓骗进明月楼。赵氏得了马氏的话,来到月影楼向辛姨娘回禀道:“几位小姐和少爷在明月楼举办赛事会,缺一个懂得诗文的监场。雪莹小姐派奴婢请辛姨娘过去。因她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辛姨娘什么也没问,爽快的答应了。她带着丫鬟翠花朝明月楼而来,走到明月楼门前,老夫人屋子里的李嬷嬷出来,先朝辛姨娘请安道:“姨娘安好。”辛姨娘问道:“小姐少爷们都到了吗?”李嬷嬷回禀道:“都已经到了,就等姨娘过去。”辛姨娘朝门内走去,李嬷嬷朝辛姨娘道:“雪莹小姐吩咐奴婢去厨房拿些酒菜过来,奴婢一个人也拿不了不多,可否请姨娘身边的翠花姑娘走一趟。”辛姨娘点头朝翠花道:“你跟着李嬷嬷去吧!”翠花依令跟了李嬷嬷去厨房。辛姨娘走进院子,见明月楼的灯亮着,她将手里的灯笼吹灭,沿着石阶进了正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辛姨娘发觉不对,只听身后一声巨响,房门被关闭。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朝她扑过来,辛姨娘拿起身边的团凳丢过去,那人侧身避开,辛姨娘夺门要逃,却被男子拉回去,房门瞬间关闭。
王雪莹和丁香来到明月楼,见到四处的灯火已经点燃,屋子里亮着灯。王雪莹想着可能是杨元戎在里面,以前每逢她做东,杨元戎都会提前来这里,帮着她摆好茶点酒菜。如今两人渐渐大了,也该顾忌男女大防。她蹉跎着没有进去,主仆二人在院子里站着,等着人到齐了在进去。
再说辛姨娘被那名男子拖拽着无法逃走,她用力扫落桌子上的茶具,拿着瓷片自杀。却被男子劈手夺过,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的七零八落。瓷器碎裂的声响惊动了王雪莹和丁香,两个人快步走进明月楼,却看见辛姨娘和一个男子纠缠在一起,两个人形象狼狈不堪。王雪莹下拔腿就跑,丁香也是连跪带爬的出了明月楼。
此时杨元淑、杨元凤、杨元灵、杨元靖都已经到了。看到她们主仆慌张的从明月楼出来。杨元淑先扶住颤抖的王雪莹道:“出了什么事?”王雪莹指着明月楼,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杨元淑命两个嬷嬷去查看。这两个嬷嬷都是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的,朝门缝里看了一眼,立刻把房门锁死。走到杨元淑面前回禀道:“是两个小贼,已经被奴婢们所在屋子里。”杨元淑命人送来王雪莹主仆回去,又吩咐嬷嬷去请杨严过来。她眼里闪着厉色,这个局终于要收场了。
杨严带着杨元戎陪冯昌和益州几位商会会员吃酒。席间,杨严问起禁卫军中可有短缺的职位空出。冯昌心里雪亮,故作为难道:“前几日倒是缺出两个名额,只是已经许了人了。”杨严与他打交道久了,也知道他的脾性。他立刻奉上一个木匣子道:“这是益州特产黄金勃勃,公公请笑纳。”冯昌命身后随侍收了木匣子,对杨严笑道:“杨老弟想要哪位公子入禁卫军呢?”杨严道:“三子元戎。”冯昌对杨元戎印象极好,当即答应道:“这次回京正好随了本座而去,安排在太子府兵之中。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杨严千恩万谢,冯昌看了一眼杨元淑,朝杨严道:“元淑才貌双全,本座有意收做义女,不知杨老弟意下如何?”杨严满心欢喜,叫杨元淑近前大礼参拜。冯昌命她起身,朝杨严道:“皇上内宠颇多,两位殿下也已经成年,元淑若入宫必能飞上枝头。”杨严道:“元淑能得到公公的赏识,是她的福气。在下也愿意叫她随公公入京。”
杨严和冯昌正说着杨元淑进京的事情,管家秦牧来回话,在杨严耳边耳语几句。杨严面色惊诧微怒,他辞别了冯昌往明月楼而来。杨元戎快不跟着杨严,不知道他为何这般着急。父子二人刚到明月楼,却看见辛姨娘坠楼的一幕。杨元戎快跑几步,却只接到辛姨娘的半片一角。杨严见到这一幕也是震惊和心痛,父子二人守在辛姨娘身边。但见辛姨娘伸手够着杨严的衣袍道:“老爷,是雪莹叫我过来的。我没有做对不起老爷的事情。”杨严低头看着她,辛姨娘的手垂落在地,已经气绝而亡。杨元戎抱着辛姨娘哭泣道:“娘,你看看儿子。”无论他如何呼唤,辛姨娘也听不到了。管家秦牧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跪到杨严身边,那人原就是杨夫人找的人。名叫季贵,本身就有人命案子在身,潜逃在外。秦牧许给他许多好处,帮他照顾家小。季贵才接了这个差事,被小厮押到杨严面前。按照秦牧交代的话朝杨严道:“我和丽娘原本就是一对,若不是你用银两把她赎出万花楼。她早已经和我双宿双栖了。”季贵的话惹怒了杨严,他命人堵上他的嘴乱棍打死!秦牧自幼跟着杨严,对杨严和辛姨娘的过往了若指掌。杨严静了片刻,冷静下来。想着辛姨娘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仅凭季贵几句话无法定罪。他叫来辛姨娘身边的丫鬟翠柳和王雪莹身边的丫鬟丁香问话。
翠柳和丁香被押到杨严身边。此时辛姨娘已经停尸明月楼。杨严指着辛姨娘的灵位道:“辛姨娘的灵位在此,我问你们的话,想仔细了在回答。”丁香和翠柳跪爬在地上,齐声道:“奴婢一定如实回答。”翠柳先朝杨严道:“辛姨娘是接到老夫人院子里的看门的嬷嬷传话,几位少爷和小姐要在明月楼举办赛诗会,雪莹小姐请辛姨娘做监场。到明月楼院门的时候,遇见李嬷嬷从院子里出来,叫奴婢去厨房帮着抬食盒。奴婢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辛姨娘躺在了地上。”翠花说完朝身后一直道:“老爷可以问一下李嬷嬷。”众人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哪里还有李嬷嬷的影子。杨严吩咐人去绑了李嬷嬷过来,顺便把老夫人院子里看门的孙氏也绑来问话。杨严又看向丁香,但听丁香否认道;“老爷明察,雪莹小姐根本就没有吩咐孙嬷嬷去请辛姨娘过来。”两人各执一词,杨严也不知道谁说的话是真,谁说的话是假了。一时内管家马氏回禀道:“孙嬷嬷和李嬷嬷都不在府里。”杨严吩咐秦牧带几个小厮去两人的家拿人。秦牧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回来禀报杨严道:“李氏和孙氏家里已经人去屋空了。”此事到了这里已经很明显,都是由老夫人院子里的人引起的。杨老妇人也漏液过来,将下人从辛姨娘屋子里搜出来的书信交给杨严道;“这是那个贱人和季贵的书信,你看看吧!”杨严接过书信,看了几封,确定是辛姨娘的笔迹。他的面色铁青,朝翠花踢了一脚道:“把翠花发卖了。”翠花百口莫辩,被婆子拖出去!
此事闹了一夜,众人都各回各院休息。杨元戎守在辛姨娘的灵位前,昨晚的惊魂一幕还在眼前。此事显然是老夫人从中作梗,才害死了她。杨元戎暗暗发誓,一定要为母亲报仇。因辛姨娘死的不光彩,没有人为她送行。只有杨元戎带着几个小厮抬着辛姨娘的棺椁,从杨府后门出去。在城外的山坡上现买了一块地,安葬了她。杨元戎收起悲痛,暗中搜寻李氏和孙氏的下落,只是人微言轻,手头没有银子使不动人。自己四处奔波几日,却一无所获。他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杨府,忽视所有人的异样眼光。匆匆跑回钟翠楼,里面一片狼藉,所有名贵的玉器摆件早就被搬走了。杨元戎喝了一杯凉茶,仍觉得渴。朝外面唤人,却无人应声。丫鬟婆子也懒散的躲在耳房里赌钱,竟无人註意到他回来了。连下人都如此怠慢起他这个主子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想着自己无权无势是无法为母亲报仇的。幸好冯昌已经许诺带他一起回京都,并许诺他做龙禁卫。有了官职,努力拼个前程,等到大权在握,才有能力帮母亲报仇。想到此处,他一阵欢喜。冯昌带着一车子上好瓷器返回京都。杨严携子侄兄弟在杨府门前送行。冯昌带了杨元淑去京都,却不肯带上杨元戎。杨元戎的母亲坠楼而死,冯昌也是知道的。死因不便言明,冯昌以杨元戎还在孝期为由婉拒了带他入京的事情。只说下次有机会在携了杨元戎进京。杨严也不做请求,送来冯昌上轿。杨元戎手握成拳,天气很热,他的身上却散发着森森冷气,让经过他身边的人也感到寒气逼人!众人都跟着杨严进府,为有杨元戎还在府门前站着,也无人叫他回府,小厮顺手把府门关闭了。杨元戎看着紧闭的府门,第一次有了世态炎凉之感。从一个金尊玉贵的少爷,一夜之间凤凰变乌鸦,受到万人冷遇。
☆、热孝成婚为那般
辛姨娘刚入土为安,就有疯言疯语传出,说杨元戎并非杨严之子,而是辛姨娘和奸夫所生之子。杨夫人许了季贵老婆许多好处,叫她作伪证。杨严虽没有继续追查此事,对杨元戎却彻底厌弃了。杨夫人趁机向杨严建议,把杨元戎赶出杨府。杨严拒绝道:“养了这么多年,哪能说割舍就割舍的?”杨夫人从杨严哪里吃了闭门羹出来,回到住处越想越气愤。势必要把杨元戎赶出杨府不可!她命人叫来马氏出主意,马氏献计道:“叫他出去还不容易。说门亲事,出府单过就是。如今老爷不管他了,正好趁着热销期间,给他去个媳妇搬离杨府。”杨夫人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请了官媒过府。
丫鬟奉上香茶,王媒婆听了杨夫人说要给三子杨元戎娶亲,叫他搬出去单过。她心事百转,已经明白了杨夫人的打算,朝杨夫人笑道:“城东江记珠宝行有个女儿,年方二八,姿容俏媚,与贵府的三公子可堪匹配。只要贵府同意,江老板想必不介意热孝娶亲。还有丰厚嫁妆相送。”杨夫人一听,觉得里面有古怪。开口问道:“这事听着古怪,还请王媒婆说清楚为好。”王媒婆也不隐瞒,挑明了道:“谁家热孝急着娶亲?夫人的心思瞒不了我,无非是想尽快叫三公子出府单过。”王媒婆说的口干,喝了口茶,继续道:“这江老板的女儿今夏得了重病,多方请医都未治好。江家夫人想给江小姐冲冲喜,兴许病就好了。花费重金拖我寻找合适的人家,夫人要觉得合适,我这就去跟江家说去。”杨夫人点头道:“那就有劳王媒婆了。”王媒婆得了银子,满脸堆笑,辞别杨夫人出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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