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展道:“你毁了我苦心谋划,智破北卫的计划。难道还不该死吗?”
萧如梅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看在我救过王爷的份上,求王爷饶我性命。”刚才她咄咄逼人,陈展恼怒起了杀心。如今又拿软话来求他,陈展反倒不能立时杀了她。
冷言道:“好一张利嘴。”萧如梅额头上已经起了细细的汗珠。陈展压下心中怒火,朝门外道:“把萧杨氏给本王押入牢房”萧如梅惊惧害怕,面上却平静如水,挣脱军士的钳制,朝陈展道:“你心里只想着杀伐征战,建功立业,无视百姓死活。在南夏征讨军用物资,劳民伤财,在北卫散布流言,激起民愤,纵使攻克北卫,立下不世战功,也不得人心。”心里的苦涩被萧如梅一语道破,陈展又恨又恼,手中长剑被他用内力震断!
牢房阴暗潮湿,萧如梅蹲在牢房一角,用金簪在地上反反覆覆写着四个字:‘勇者不惧。’
四周静的可怕,萧如梅暗暗思索,她于陈展有救命之恩,陈展顾全道义也不能下令杀她。性命暂时无忧,却如同架在火炉上烤的猎物,等待死亡!牢门被狱卒打开,却见杨元戎走进牢房。他朝萧如梅道:“你不用怕,我会救你。”萧如梅如逆水之人抓到浮木一般,抓着杨元戎的衣袖。杨元戎道:“王爷要治你的罪,也要上书禀奏皇上,以求圣裁。你暂时不会有事,即便有事我也会为你斡旋。”萧如梅听后略感安心,望着杨元戎消失的背影,默默道:“原来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已经过去四天,陈展却无任何动静,萧如梅更加确定陈展不敢随意杀了她。老房内弥漫着奇异的香气,看守牢房的兵士闻香必倒。萧如梅早就感到不对,用帕子掩住了口鼻。抬眼看见何少康用刀斩断牢门锁链,他身上穿着南夏兵服。对于他的到来萧如梅颇感意外,道:“少康,你怎么会来?”何少康走进牢房,用刀劈开萧如梅手腕上的锁链道:“说来话长,我们出去再说。”萧如梅摇头道:“我不能出去。”何少康道:“不出去你会死的。”萧如梅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出去与否都一样。”何少康劝解道:“我们可以离开南夏,远赴西域!”萧如梅摇头道:“我相信皇上是个明君,不会偏听一人之言。”何少康皱眉道:“好,我依你。”萧如梅原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下一刻却被他打晕在地。
何少康抄抱起萧如梅朝门外走去,却被陈展带人堵在门外。陈展为防有人劫狱,早在暗处埋下眼线。他先命人把萧如梅重新锁入牢房,又命人将何少康抓起。因他是宇文贺身边亲卫,陈展不便亲手处置。他命人押着何少康到宇文贺账内,宇文贺早已获悉事情经过。看到陈展带着何少康进来,不由皱眉。陈展看向宇文贺道:“元帅的亲兵去牢狱劫人,本王不便亲自处置,特交给元帅处置。”宇文贺只字不问,命人把何少康拉下去打一百军棍。然后朝陈展道:“王爷请坐。”陈展坐下喝了半杯茶,又想着宇文贺为何这般护着何少康?却听宇文贺道:“国家正在用人之际,何少康这孩子机智聪慧,是我骑兵营重点培养的人才。还请王爷看在老臣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不问缘由一力袒护,这不像是宇文贺的风格。陈展这边还未相处原因,忽见账外走进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此人一身鹅黄衣衫,头发梳成斜鬓,和宇文馨有着五分相似,陈展料定她便是宇文贺此女宇文燕。只见宇文燕朝宇文贺道:“爹爹为何要责打少康?”宇文贺脸色微怒,朝宇文燕道:“王爷面前不得放肆。”陈展道:“元帅严重了。”宇文燕听到父亲的呵斥,立刻收敛性情,朝陈展参拜道:“给王爷请安。”陈展看向她道:“免礼。”宇文燕站起身,走到宇文贺身边道:“爹,你就别责打少康了。”宇文贺道:“求爹没用,你去求王爷吧!”得了父亲的指引,宇文燕朝陈展盈盈叩拜道:“请王爷饶了何大哥吧!”陈展瞅着宇文燕,有看向一脸悠闲喝茶的宇文贺,不知道父女两人卖的什么关子。陈展凝视宇文燕良久,心里豁然开朗,暗道:“宇文贺如此维护何少康,莫非是有意招何少康做女婿?”他自认为这个理由充分揭示宇文贺对何少康的维护之心。陈展抱着不看僧面看佛面的想法,朝宇文燕道:“既宇文姑娘相求,本王就卖你个面子,饶过他这一回。”陈展言罢,起身出帐。宇文燕看着何少康被士兵抬进账内,吩咐士兵把他安放在内帐床上,又请了军医给他治伤。宇文贺看着军医给何少康包扎伤口,脑海中又浮现出初次见到何少康的情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和陈显有九分相似,一双眼睛却像极了何淑妃。宇文贺先是惊讶,又问明他的姓名、年岁、家中近况,更加笃定他是失散多年的皇三子陈澈。只是何少康嘴紧,不肯说出真实身份,到叫宇文贺为难。如今也只能先把他留在身边悉心栽培,待他日回京述职,在领着他拜见陈显,叫他们父子重逢。
陈琦手内握着萧如梅的画像。不知道萧如梅为何会到北卫,还卷入北卫和南夏之争。他朝着益州的方向看去,低声道:“如梅,我一定会救你的。”他浓眉紧蹙,知道萧如梅坏了陈展的大计,陈展一定会报覆。他在殿内微微踱步,连晚膳都未吃。子时更鼓敲起,陈琦剑眉舒展。在书案上提笔书写道:
《侠医》
医者仁心救苍生,不问南民与北人。
追根寻源除瘟疫,巾帼狭义千古颂。
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又盖上私印。随后又写下奏折道:“增重赋税,举兵征战,劳民伤财,民怨沸腾,实乃不智之举。停战修和,休养生息,开荒种田,富国强兵为上策!”写完奏折,陈琦又给潘邵煜写信,叫她设法为萧如梅脱罪。他把奏折和书信交给福安,连夜送去京都。而后拿起所写诗稿,命福安覆印万份,四处散播!
陈展上书,将萧如梅医治北卫牧民之事详细奏报陈显,追究萧如梅为敌国平息流言,治理污水之罪,私通外敌,助纣为虐。陈显颇为筹措,登殿临朝,询问众臣如何处置萧如梅罪行?人人都知道萧如梅出身萧家,趁着萧如梅涉罪,可将萧府一举歼灭。萧鼎南和萧美人听闻此事,暗中商议好对策,将萧如梅族谱出名,以表忠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触犯国法,自和萧家毫无关系!满朝文武有惊讶,有嘆息,有了悟,也有轻视。萧鼎南已经和萧如梅段绝父女关系,族谱除名,文武百官在无理由列举萧家私通外敌之罪。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陈显刚说出如何处置萧如梅私通外敌之罪,萧鼎南就当殿说出将萧如梅族谱除名的话来,以此划清界限。众臣又将矛头指向萧如梅夫家,言明陈显严惩杨家私通外敌之罪。御史大夫潘邵煜启奏道:“据臣所闻,北卫为感谢神医救治牧民之恩。已经释放半数俘虏回国,余下半数也会在近期释放归国。南夏举兵北卫,耗时日久,却毫无成效,竟还不及一位女子。依臣拙见,杨萧氏非但无罪,反而有功。”陈显听了潘邵煜的话,不由侧目。满朝文武都在趁机打压异己,连萧家都急于撇清关系,不肯多为萧如梅说话。潘邵煜却愿意仗义直言,当时朝中不可多得的忠臣表率。陈显扫视众臣一眼,决意先缓一缓,在做决定。
京都潘府,潘邵煜和徐子航对月饮酒。潘邵煜已经接到陈琦书信,知道陈琦为救萧如梅特意写了诗称讚她的美得。潘邵煜也遥相呼应,趁着酒兴挥笔疾书道:
《侠医》
神女下世济苍生,求来玉凈瓶中水,
散入凌河水自清,瘟疫根源终灭绝。
徐子航看了潘邵煜的题诗,凝视着他道:“你很少这样夸讚一个人。”潘邵煜道:“只是不想这样美丽心善的女子就此丧命,其行有失,情有可原。”徐子航似有感触,拿起竹笔在书案上写道:
《侠医》
侠骨丹心美娇娘,济世救民人称讚。
妙手回春瘟神惧,羡煞多少须眉郎。
潘邵煜和徐子航的才名名满京都,他们的字画在京都颇受欢迎。两人所做的《侠医》在京都疯传,彻底消除了萧如梅在众人心中的负面影响。
☆、惹祸上身遭囚禁
身在益州军营内的萧如梅自然不知道京都的情况,也不知道陈琦为她所做的一切。她每日所做最多的就是在地上写字:‘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写了在抹平,然后重写。已经十几天了,陈展似乎把她给忘记一样。每日饭菜照给,有杨元戎的关照,关押她的牢房也额外添置了床、椅、桌和简单茶具。杨元戎每日都会送些吃食给她,到没有委屈她的肚子。
博彦穿着南夏兵服潜入牢房,萧如梅看到他不没有太多意外。博彦走到她身边道:“京都传来消息,你的父亲为了保住萧家已经将你从族谱内除名,你在南夏即将没有立足之地。”萧如梅先是震惊,而后冷笑道:“我落到这步田都是被你所赐。若非你蓄意宣扬我救治牧民之事,又怎会被庆王一封奏折直达天听。”博彦不想和萧如梅废话,直接问道:“我只问你是跟我回北卫还是留下受死。”萧如梅好不犹豫道:“我宁愿死在南夏,也不会随你回北卫!”博彦不由恼怒道:“给你阳光大道你不走,偏捡崎岖山路来走,你真是无可救药了。”萧如梅厉声道:“我愿意。”博彦面色铁青,闪身出了牢狱。
在这没有天日的地方呆了十几日,心内恐惧不减反曾。杨元戎带了几件干凈的衣服进来,萧如梅明显消瘦很多。看到杨元戎进来,她伸手道:“拿来吧!”杨元戎把包裹递给她,萧如梅散开包裹,只见几件衣裙,并无休书。她站起身看向杨元戎道:“休书呢?”杨元戎惊讶道:“什么休书?”萧如梅道:“我已经是待罪之身,私通外敌之罪是要灭九族的重罪,你难道不怕被我连累吗?”杨元戎看着萧如梅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们祸福与共。我从未想过休妻之意。”萧如梅看向他道:“在这个时候,连我的父亲都急于和我划清界限。你这样做值得吗?”杨元戎点头道:“别这么伤感,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萧如梅满含热泪道:“你是第二个肯不问因由,倾力相护,诚意相待我的人。”杨元戎安慰她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在告诫萧如梅,也是在比喻他自己。萧如梅望着杨元戎远去的背影,默默念着他告诫自己的话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似落花结束漂泊生涯,被风吹到岸上。心有了着落,那份不安也逐渐消失。
萧如梅的案子被陈显搁置三日,竟有济州、益州百姓连名上奏的请愿书,恳请陈显赦免萧如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