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琦和萧如珍在殿外的一举一动都落入刘福眼中,待他们相继离开,刘福走近殿内向潘后回禀道:“太子和萧氏说的话奴才没有听见,观他们的神态倒像是有过一段情。”潘后问道:“太子可曾送萧氏回冷宫?”刘福道:“太子直接回东宫了。”潘后道:“你派人观察几日,看看太子私下可会与萧氏见面。”刘福应诺而去,潘后斜靠在凤榻上。暗暗思索道:“太子日渐长成,变得难以控制。若是萧如珍是他心中所爱,便可作为威胁太子的软肋.倘若他们早已情断,也可利用萧如珍这颗棋子扳倒高贵妃。而后在借机铲除萧如珍,将中宫权柄收归己有。”
秋风萧索,吹尽繁红。
静心苑厢房内一灯如豆,萧如梅对月感伤道:“燕归时节,丹桂雕零,秋菊披霜。秋景凄凉,此情怎消除?”秋彤端着斋菜进来道:“奴婢刚刚问过智能了,说姨娘和凈空师父远游去了。只怕年前是回不来了。”萧如梅不无意外,面色如常道:“母亲自有她的打算,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她一边帮秋彤摆上饭菜,一边道:“回京也有半月了,明日去市集把绣品卖了,也好采买些入冬的物品。”
秋日天寒,萧如梅一早起来,特意选了一件厚实的衣裙穿上。院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秋彤去外边开门。却是杨元戎身边的小厮,手里拿着一个黄布包裹。见到秋彤,满脸堆笑道:“秋彤姐姐,这是三少爷命我送来的。”秋彤接了包裹道:“你且在此等一下,我去问问小姐可有回话。”小厮依言,在门外等候。秋彤快步进屋,将东西教给萧如梅道:“这是三少爷派人送来的东西。”萧如梅接过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本书。书名写着《世妇传》。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萧如梅将书本撂倒一边,命秋彤摆上笔墨纸砚,在信纸上写道:“既不我嘉,不能旋反。”秋彤接过书信送去给门外的小厮。
萧如梅把连日来赶制的绣品包在包裹里往肩上一背,朝秋彤道:“我们走吧!山路难行,去晚了天黑怕是回不来。”秋彤要接过她身上的包裹,萧如梅摇头道:“以后我和你一样不分主仆,十几里路,总不能叫你一个人背这些东西。”
两人沿着陡峭的山路下山,从佛缘庵到最近的镇子要走十五里路。主仆二人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先去卖了绣品,又小摊位上吃了午饭。两碗清粥,一笼包子。寒风灌进口内,萧如梅用帕子掩住口鼻。
草草吃过午饭,主仆二人采买了入冬用的衣物。重重的包裹压在稚嫩的肩膀上,两个柔弱女子沿着山路缓缓而行。走了几里路两人额头微微渗出细汗。秋彤喘着气道:“小姐,我们在路边歇会儿吧!”萧如梅看看天色,日头已经西落,她把包裹往上拖了一下道:“山路难行,天黑更不好赶路。我们必须赶到天黑之前赶回去。”秋彤微微蹙眉,萧如梅鼓励她道:“坚持一下。”秋彤撑着一口气继续赶路,夕阳在她们身后缓缓落下。
几匹马从佛缘庵向西而来,当前一匹枣红马,驮着一位玄衣少年。萧如梅看到来人,楞怔在原地。杨元戎翻身下马,朝拿下萧如梅身上的包裹丢给身后亲卫。然后解下身上披风给她披上道:“在佛缘庵等了你半日没有见到你,庵堂的姑子说你们一早下山采买过冬用品,我还真怕你在外出事。”他一把将萧如梅抱在怀里道:“跟我回家吧!”萧如梅摇头道:“我不是古时的皇娥女英,也不是当世恭哀皇后。你不要在劝我了。”杨元戎註视着萧如梅道:“你寄居庵堂,连温饱都成问题,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还固执己见,我算是服了你了。”萧如梅推开杨元戎的钳制道:“我过得怎样是我的事情,容不得你在这里批评我。”杨元戎只觉好笑道:“丝萝离开乔木也变不成参天大树,你能不能现实一点。”萧如梅道:“自能窥宋玉,何必怨王昌。”杨元戎又气又恨,目视她道:“你…”他彻底无语了,沈默片刻道:“既然你有这份心思,我在不纠缠你。”他翻身上马,朝着西边绝尘而去。身后随从也跟着他消失在落日余光里。
杨元戎负气而走,行了几里路,始终担心萧如梅的安全。派两个亲兵原路回转,护送萧如梅主仆回佛缘庵。
☆、笛声琵琶遇知音
萧如梅回到静心苑,和秋彤将过冬物品收入箱子内。吃过晚饭,隐隐有笛音从西边的映荷院传来。笛曲大意为:
粉荷碧叶向青天,佳人貌若水中莲。
袖掩玉面含羞态,戴眉弯弯云鬓颤。
莲枝腰身随风摇,肤似莲藕白玉羞。
心比黄连苦三分,情若莲藕欲断难。
萧如梅也不禁动容,默默言道:“若问相思苦,堪比连子心。”笛音凄凉幽怨,世间还有谁和她的心境如此相似呢?欲要取琴与他琴笛相和,猛然想起琴已经不在。萧如梅抄起墻上的琵琶与之相和。这琵琶是孟姨娘之物,萧如梅不擅长弹琵琶。刚开始很生涩,弹到一半指法越发熟练,渐渐跟上笛音的旋律,两相合奏天衣无缝。隔壁的笛音有意配合琵琶的音律,故意放缓了曲调。慢慢长夜,玉笛琵琶合奏,两人虽未谋面,也不知对方身份,早已心意相通。
庵堂的凈慧师父露夜来访,萧如梅请她进屋叙话。凈慧师父对萧如梅主仆的情况了然于心,也有意帮她度过难关。吃了半杯茶,开口道:“娘子孤身几句庵堂也非长久之计,总要嫁人的。我这里恰巧有一门婚事,男方是卫国公府大公子,前些日子与夫人合离了,娘子若是有意,我帮你们说和说和。”萧如梅略感惊讶道:“此事太过突然,能不能容我考虑一下。”凈慧师父道:“娘子好好考虑一下,贫尼明日再来。”萧如梅亲子送了凈慧师父出了静心苑。
夜深人初静,望月愁无眠。
卫国公长子徐子航是京都四大才子之一,才貌双全,却是个多愁多病身。萧如梅握着那只琉璃杯,思索良久道:“他若是懂我之人,我便嫁他。”相通这点,萧如梅眉头舒展,熄灯睡下。
凈慧师父一早便亲自过来了,萧如梅将琉璃茶杯拿给凈慧师父道:“听闻徐公子是性情中人,我送他琉璃茶杯,他若知道我的心意,我便嫁他,若是不明白,还请师太替我回绝。”凈慧师父收了琉璃杯,朝萧如梅告辞离去。
徐子航入秋之后就从府中搬到庵堂静养,徐谦每隔十日便来此处看望他。听凈慧师父说起萧如梅被夫家休离归家,寄居庵堂。有意为子航聘娶她为妻,也好照顾徐子航的身体,有望康覆。打定主意,他将心内所想告诉主持凈慧师父。如今凈慧师父送来一只琉璃杯,徐谦心中作难。他看向儿子道:“这是萧家二小姐送来的琉璃杯,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徐子航原本不讚成徐谦为他张罗婚事,知道昨夜弹琵琶之人便是萧家二小姐,他暗暗改了主意。今日又见到她送来琉璃茶杯,徐子航如同遇到知己一般。他朝徐谦道:“她既送来茶杯,我们便送她一个玉壶便是合了她的心意了。”徐谦也是随口一问,见徐子航回话,心中喜悦。朝徐子航道:“天下何处无芳草,你能相通,为父为你高兴。”徐子航道:“我虽有娶她之心,只怕她嫌弃我是久病之身。”徐谦道:“她是医者,侠骨丹心,和潘氏必是不同的。”徐子航也知道她和潘英莲不同,忙住嘴不言了。
萧如梅收到徐子航送来的玉壶,默默言道:“他能够猜透我的心思,便是懂我之人。这门婚事我应下。”凈慧师父按照徐谦的嘱咐道:“娘子如今孤身一人,卫国公的意思是尽快把婚期定下。”萧如梅道:“此事烦请凈慧师父费心,将我的婚事告知远游的母亲。”凈慧师父点头道:“娘子放心,等择选了吉期,我命人通知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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