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前后不过一炷香功夫。到让萧如梅对潘邵煜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萧如玉感染风寒留在萧府养病,徐子航、徐子洲、萧如梅天黑归府。走入温暖如春的屋子,将手炉暖套取下。徐子航拿着一束红梅进屋,找了个玉瓶插上。冬月端着汤药过来,徐子航接过汤药如饮水一般喝掉。他是一个很好伺候的病人。萧如梅拉着他坐下,细细诊脉,面露喜色道:“已经好了七成,你可以运功调理,这样会好的更快。”徐子航面露喜色,一把将萧如梅抱在怀中。手抚摸着她的秀发道:“你就是我生命中的阳光,缺了你我的世界将会是一片黑暗。”被他抱得太紧,萧如梅挣扎着道:“你别抱我太紧,我无法呼吸了。”徐子航快速放开她,低头吻上她的额头。萧如梅下意识躲开,却轻易被徐子航箍在怀里。
暮色四合,寒风送雪。萧如梅怀抱琵琶弹奏《与君别》,这首曲子在记忆中曾听母亲弹过。徐子航拿着玉笛跟着琵琶吹奏乐曲。两相合奏,相得益彰。眉目传情,心意相通。秋彤、冬月进来剪烛花,添熏香,换香茶,添炭火。两个人默默做完各自的事情,悄然无息的退下,关闭屋门,掩上帘幕。
三更天,屋内渐渐安静下来。萧如梅欲上外间歇息,徐子航拦下她道:“外间冷,你在暖阁,我去外面。”萧如梅心内不知是喜是忧,自在暖阁歇下。徐子航在外间盘膝调息身子。夜深人静,原该熟睡,却被噩梦惊醒。萧如梅挥舞着双手道:“母亲。”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她的胳膊道:“你做噩梦了。”萧如梅睁开眼睛,此刻已经是黎明时分。天方露白,鸡鸣声声。徐子航仅穿着单衣,用衣袖给她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秋彤、冬月照例端了洗漱用品进来。两个人都换上了厚厚的棉袄,脚上是鹿皮靴子。她们两人是萧如梅和徐子航的贴身丫鬟,自与别个不同。萧如梅已经穿上衣裙,石榴红裙,珍珠绣鞋。秋彤依照萧如梅的吩咐梳了如意鬓,戴上红玛瑙珠子做的簪子和一支赤金含珠步摇。徐子航已经梳洗完毕,透过铜镜可以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色玄衣。紧绣束身,头戴金冠,腰束玉带。眉目清秀,面目冷峻,眼眸深若幽潭。他搬过萧如梅的身子,细细看着她今日的妆扮,与往日截然不同。眉如弯月,唇如樱桃,肤若凝脂,身如杨柳。一眼看去,就知道她破费了一番心思。
二门上的婆子送来一支修补好的玉镯。萧如梅从秋彤手里接过玉镯细看。裂痕出用铂金镶嵌,金镶玉,寓意吉祥。徐子航凝视着玉镯道:“我没有在你妆奁内见过这支玉镯?”萧如梅解释道:“这是如玉的镯子,前几日拿去修补了。如今玉镯修补好了,如玉也从萧府回来了。等吃了早饭我就给她送去。”萧如梅吃过晚饭,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她皱眉道:“看来只能等到雪停在去了。”
徐子航站在在书案前回想昨日种种,提笔写道:《冬夜》
‘盈月照疏影,雪落压枝低。耳闻琵琶曲,冰丝诉相思。
帘幕掩重门,红烛泪已干。冬夜三更鼓,弦肠具已断。
停灯向拂晓,夜阑惊梦醒。年少恨多情,徒留一段伤。’
徐子航下面写一行小字道:“建安二十年冬十一月十三,同爱妻合奏《与君别》有感。”萧如梅抱着手炉看他停笔,拿着茶杯喝茶,似乎意犹未尽。口中细细品着茶水,缓缓开口道:“是蘼芜。”萧如梅点头道:“世间百花皆可入茶。”徐子航也有同感,点头道:“这个时节用梅花泡茶最好!”萧如梅拉着徐子航在榻上坐下,命秋彤摆上棋盘。萧如梅棋艺虽好,到了徐子航面前却连连败退,没有赢的时候。纵然悔棋,也只得个平局。
☆、说往事姐妹交心
时光瞬间流逝,午后雪停。萧如梅吃过午饭,带了秋彤去如玉住的幽兰院。她初次来幽兰院,对路径不熟,竟然绕了大半个徐府才到。进了院内,隐隐听见屋内有争吵之声。徐子洲道:“苦口婆心劝道:“自从你嫁过来,我一直顺从你的意思。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当初错把你当做如雪娶回来,我就打算一辈子对你好。都过来这么久了,即使是一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只闻见萧如玉断断续续的哭泣之声,没有只言片语。萧如梅走进去,笑言道:“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徐子洲见萧如梅过来,全当来了救星一般,朝萧如梅道:“大嫂来了正好,也帮我劝劝如玉。”萧如梅拉着萧如玉走到内室坐下道:“以前在府里我们住的远,疏于走动。如今天缘凑巧,竟嫁给一对兄弟,以后要多加亲近。我有些话,你姑且听一听。”见萧如玉并不反对,萧如梅继续劝道:“你们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据我嫁过来这些日子来看,二弟对你细心周到。上次你坠入冰湖,他奋不顾身相救,就凭这一点也值得你托付终生了。”萧如玉道:“姐姐没有遇见过真心相许之人,又怎知道我今日的难处?”萧如梅沈默片刻道:“在嫁给子航之前,我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后来我们各自婚嫁,就此情断。远赴益州,与杨三公子成婚。却并不像书中所写那样,一世一双人,恩爱两不疑。焚琴断情,合离归家。其中的心酸只有我一人知道。”萧如玉半知半解,萧如梅握住她的手劝道:“既然旧情已断,何不接受眼前之人?”萧如玉陷入思索,萧如梅那出那只修补好的玉镯道:“玉断前缘灭。金镶玉,再续佳缘。”她说着把手镯重新戴到萧如玉手腕上。萧如梅的的话点到为止,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萧如梅起身相送。
萧如梅出了幽兰院,迎着飞雪,踩着松软的雪上,咯吱!咯吱!寒风吹起地上的雪沫子,灌进鼻腔。萧如梅用手捂住鼻口,眼前人影闪动,下一刻落入微暖的怀抱。徐子航温言道:“这条路虽宽阔,却绕上一圈子才能到枕霞轩。我带你走小路,一刻钟就到了。”他牵着她的手沿着小路在亭臺楼阁之间穿梭,萧如梅头脑发晕,茫然的跟着他走。萧如梅必竟是女子,那里跟的上他的步伐,脚下一滑,险些滑到。徐子航扶着她道:“小心!”萧如梅住脚,看向前面的楼阁,只见上面写着同春堂三个字。她指着面前高阁道:“这是哪里?”徐子航道:“是我以前的住处。”萧如梅好奇心突起,拉着他道:“我想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徐子航先是微楞,而后道:“好吧!”
沈重的朱门缓缓打开,眼前一片凄清。窗明几凈,粉墻画阁。银屏之上画着一幅莲花图,上面写道:‘心比黄连苦三分,情若莲藕欲断难。’轩窗菱纱,用彩墨画着合欢花。窗格之内写着:‘玉镜凌空悬,梅影随风摇。绣裙染银霜,佳人踏雪来。
折梅思故人,珠泪滴翠袖。青丝染莹碎,为谁立终宵。’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道:“建安十八年冬十月二十三,观英莲露夜折梅,终宵泣泪。”萧如梅目光移到别处,略有心酸。徐子航早就洞察了她的心思,拦她入怀道:“以后我只写你,绝不在看他人一眼。”萧如梅摇头道:“我并非此意。”她嘆口气,搓手道:“往事不可追,何必徒伤悲。”然后拉着徐子航一边向外走,一边道:“这里怪冷的,我们回去吧!”
徐子航牵着她的手,站在高阁翘望远处红梅开得热闹,沈甸甸的,压得梅枝下沈。白雪红梅,醒目刺眼。两人缓缓步下高阁,来到一片空地之上。萧如梅从地上捞起一把雪,团了一个雪球丢得徐子航满脖颈都是雪沫子。徐子航虽用袖子掩挡住许多,仍有少许雪沫子进了衣领内。他迅速抓起一把雪团了丢向萧如梅,他有功夫在身,一打一个准儿,却又把握分寸,只打在她的衣摆之上。萧如梅在徐子航手下频频吃亏,把秋彤、冬月也叫上,主仆三人围攻徐子航。她高声大喊道:“今日若是胜了你家公子,我重重有赏!”秋彤、冬月越发努力。徐子航一人对三人任然应对自如。萧如梅蹙眉,脑袋一转,想出了一个主意。她故意装作要滑到的样子,待徐子航走到身边扶她之时,她将手内雪球打在他胸前。雪花飞溅,全都溅到她的脸上。全因他们两人离得太近的缘故,萧如梅暗暗后悔。徐子航一边用袖子给她擦去脸上雪沫子,一边道:“故作聪明,这下后悔了吧!”萧如梅笑脸微怒,灿若红梅。徐子航目光凝住,把她深深箍在怀内,沈默片刻道:“天寒地冻的,雪也越下越大了。我们回屋去吧!”萧如梅微微点头,徐子航握着她的手走过浮桥,进入枕霞轩。在廊下拍掉身上、脚上的雪,掀帘而入。
屋内烛火幽暗,熏香轻淡。萧如梅往铜炉内放上杜若香,又拿起剪刀细心剪着烛花。徐子航接过她手里的剪刀,受起剪落,屋内顿时明亮如昼。秋彤、冬月端了晚饭进来,又悄然退下。
徐子航和萧如梅打了半日雪球,浑身疲累,草草用过晚饭。在暖阁榻上坐下,萧如梅研磨,徐子航提笔凝思,正要下笔。萧如梅制止他道:“等一下!”徐子航微微侧头,萧如梅拉着他来到屏风前,指着空白之处道:“把你的新作写在这里吧!”徐子航拿了笔墨覆又旋返,在银屏上写道:
‘晨起理新妆,对镜贴花黄。步摇鬓边垂,玉镯隐香袖。
身穿石榴裙,脚踩珍珠鞋。与君同携手,踏雪寻梅踪。’
徐子航停笔,然后走到一扇闭合的碧纱窗下。在菱纱上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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