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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梦游坠落郎君怀 (6)(1 / 3)

取针比施针快捷许多。萧如梅将所有银针收起,拉过棉被给徐子航盖上。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自去妆臺前脱簪御妆,然后在外间歇下。

鸡鸣三声,萧如梅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起床。徐子航却起了个早,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他吩咐丫鬟不许打搅萧如梅安睡,自己如往常一样坐在躺椅上看书。阳光照进屋子,萧如梅翻转身子,用棉被挡住日光。徐子航将屋内帷幔拉开,遮住强光直射。

霜风凄紧,惊雷滚滚。大雨劈劈啪啪打在红瓦、窗棱之上。

十月百花开尽,入目一片荒凉。

萧如梅从廊下快步进屋,压下心内不安和恐惧。她走到徐子航的书案前,拿起竹笔在纸上书写‘勇者不惧’四字。每当大雨降临,只要默写这四个字,她心中的恐惧便会慢慢减轻。

徐子航从屋外进来,入眼看到萧如梅凝神练字,还是第一次见她写字。他轻轻走到萧如梅身边,看到她反反覆覆写着‘勇者不惧’四字。他记得陈琦有一句长挂嘴边的话:‘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萧如梅的字迹也和陈琦有七分相似,不是熟悉陈琦字体之人绝难看出诧异。徐子航心中疑虑顿起,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感觉到他的註视,萧如梅发下笔道:“进来也不出声。”徐子航道:“看你写的认真,不敢打扰你的雅兴。”惊雷乍起,萧如梅缩了下身子,徐子航把她拦在怀里,紧紧抱住她。萧如梅躲在他怀里,听者他碰碰的心跳声。耳边响起徐子航的话道:“无忧不生怖,无怖不生惧。恐怖惧怕皆由心生,你要学会排解心中忧虑,走出心中的迷雾。”萧如梅抬头看他,徐子航牵着萧如梅的手来到廊下。强迫面对着惊雷密雨道:“你要记住,不管风雨多大都有我在你身边。”萧如梅紧紧握着徐子航的手,和他一起看骤雨风急,惊雷闪电。院中的梧桐树被雷劈成两半,落叶残枝洒了一地。

暮霭沈沈,梅隐烟波。

梅林深处,陈显倚在卧榻之上。耳边听者萧如珍弹的琵琶曲《与君别》。经过乐工局乐师的指点,萧如珍的琵琶已经练得炉火纯青。陈显闭着眼睛,记忆回到二十年前初次见到何淑妃的光景。那是在何府的后花园,几株梅树参差排列。梅花隐在雾霾之中,若隐若现,唯有梅香传入鼻内。梅树下的白衣丽人与白雪融为一体。琵琶声渐渐停歇,陈显感嘆道:“琵琶声声催人泪,关山阻隔梦里逢。”陈显脑海浮现出何淑妃的音容笑貌来。萧如珍微微欠身道:“皇上,外面风寒,到殿内歇着吧!”她的嗓音经过御医治疗已经好了许多,虽不能如从前一半清脆如灵雀,至少可以如常说话了。陈显微微侧目看向她,微微楞怔片刻道:“朕以为是乐工局的乐师,没想到会是你。”萧如珍静静站着,任由陈显打量。陈显站起身道:“天寒地冻,冷宫四面漏风,还是搬回启祥宫去吧!”萧如珍当即跪下道:“谢皇上恩典。”陈显抬脚朝御书房方向走去,冯昌扬声道:“皇上起驾!”萧如珍跪着恭送陈显离去,身后秋兰扶起她道:“地上湿气重,娘娘快起来吧!”萧如珍欢喜异常。正如潘后所说,一曲《与君别》便可重得帝宠。

卷帘披霜,一室温馨。

徐子航放下手内画笔,端看着萧如梅额前梅花。眉黛纤细,睫毛微颤,星眸幽深,唇色殷红,珠翠摇曳,步摇生辉,粉衣华妆,媚态百生。他牵着萧如梅来到书案前,提笔写道:

《冬日》

帘幕披莹霜,一室温香暖。

铜镜映双影,执笔画梅妆。

情浓恨日短,只缘相思深。

徐子航放下笔,朝萧如梅道:“想不想出去走走?”萧如梅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的身体还未康覆,不宜出门。”徐子航道:“经过两个月的调理,我的病已经好了大半。我们坐马车出行,只在城内转转就回。”他不给萧如梅回绝的机会,将一件白狐貍披风披在她身上,拉着她朝外面走去。

☆、夫妻双双去拜寿

宝马香车,玉辔红缨,奴仆环伺。光随从前后加起来有三十人之多。萧如梅扶着徐子航的手上了马车,徐子航随后上来,两人并肩而坐。车厢内放着炭盆,熏得车内温暖如春。徐子航吩咐车子往北而行,转过几个街道,车子又转向南而行。萧如梅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酒肆林立,耳边听着商贩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一行人来到张记乐器行,徐子航拉着她下车。徐子航是这里的常客,张老板见到他进来,亲子出柜招呼。徐子航领着萧如梅进来,指着店内一把古琴道:“在府里很少见你弹琵琶,问了秋彤才知道你最善弹琴。张老板这里正巧进了一把古琴,你试试音色,若是喜欢就买下来。”萧如梅缓步走到古琴便,但见琴身呈现深红色,十二根琴弦,粗细均称。她伸手拨弄几下琴弦,音色纯正清脆。张老板见到徐子航进门就要这把琴,不由皱眉解释道:“这把琴已经被人定下了,琴主一会儿就来。”徐子航微微不悦道:“烦劳店家引荐琴主与我认识,我愿意出双倍价钱买下。”张老板赈灾为难间,却见买琴的人走进店内,张老板朝门外一指道:“就是那位小姐。”徐子航和萧如梅同时回头,看到一个红衣丽人走进来。待那人走进,徐子航温言道:“英莲。”潘英莲飞快扫了一眼萧如梅,见她粉衣华妆,娇态万千。徐子航一身深蓝衣袍,面目俊朗,病态早除。她微微惊讶道:“你的病大好了?”徐子航目光看着萧如梅道:“多亏我家娘子费心医治。”潘英莲面色如常,朝店家道:“这把琴我不要了。”萧如梅出言道:“即是姑娘先定下,我怎可夺人所爱。”她迅速看向徐子航道:“我虽善弹琴,更喜琵琶。”徐子航事先并不知道定下古琴的人是潘英莲,陷入两难之地。听到萧如梅甘愿让琴,徐子航松了口气道:“全听你的。”他拉着萧如梅朝潘英莲告辞,两个人携手出了张记乐器行。

徐子航拉着萧如梅出来,两个人走到隔壁刘记玉器行。刘老板见到徐子航进来,出柜相迎,将他前几日定做的一对白玉寿桃拿出来道:“公子请看,选用上好和田玉雕刻而成的。成色和雕工都是一流的。”徐子航微微点头命随从付了银子。刘老板亲自包好白玉寿桃,交由徐子航身后的随从。徐子航朝店家道:“可有新式样的玉钗?”刘老板拿出一支梅花玉簪出来道:“这梅花玉簪是用凤血玉雕刻而成,是店内最上等的货色。”徐子航拿起玉簪插在萧如梅鬓边,打量片刻,朝刘老板道:“就要这支吧!”萧如梅匆忙摘下玉簪道:“家中已经有许多首饰,戴到明年也戴不完,不要在破费了。”徐子航解释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不再是萧家默默无闻的小姐。过几日是你父亲南阳候寿辰,你去拜寿,总不能穿的寒酸,丢了我们卫国公府的颜面。”萧如梅反问道:“我何时说过要去拜寿的?”徐子航拉着她到僻静处道:“以前的事情接过不提,她终归是你的父亲。把你族谱除名也是情非得已,正好趁此机会和好如初。不为你自己,也要为我考虑。日后上朝遇见总要打招呼的。”萧如梅开始不肯去,听了徐子航的解释,点头道:“都听你的。”

萧鼎南寿辰当日,萧如梅以出嫁女的身份回到萧家。她和徐子航一同向萧鼎南行礼拜寿,耳边听见礼官扬声喊道:“二小姐和二姑爷向侯爷拜寿,献上白玉寿桃一对。”萧鼎南含笑令他们起身。之后是萧如雪朝萧鼎南拜寿,因潘邵煜远在益州,她只得孤身前来。最后是徐子洲和萧如玉朝萧鼎南拜寿,献上寿礼。随后是朝中官员陆续拜寿送贺礼,萧如珍也派宦官赏下物品若干。

到了正午,大家陆续入席。萧如梅第一次喝萧家众人坐到一张桌子上吃饭。珍馐佳肴无数,她只稍稍动了动筷子。徐子航低声在她耳边道:“怎么不多吃点?”萧如梅道:“屋里太闷,我想出去走走。”徐子航站起身道:“我陪你。”

府内景象依旧,萧如梅闭着眼睛也知道从那条路可以尽快到达梧桐苑。她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穿过疏柳,看那枯树寒鸦,雾掩琼楼,霜披红瓦。远处隐隐有争吵之声随风传来。

“你手上的玉镯早已暗黄,不及我手上这支白玉镯,质地晶莹,没有半点瑕疵。”萧如雪夸耀道。“我这只玉镯质地虽差,却是表哥亲手为我打制的。此中情意不是普通玉镯可比的?”萧如玉回击她。萧如雪脸色微变道:“往日之情不可追,我和相公才是厮守一生的人,你空有一个镯子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不如丢了吧。”萧如雪伸手夺下萧如玉手腕上的玉镯,用力一掷。玉镯化了一个弧形掉在萧如梅脚下。萧如梅弯身捡起摔成两半的玉镯,将它们重新拼合,但见两半玉镯拼接处写着‘吾爱如玉’四个字。那飞扬跋扈的字迹正是潘邵煜的笔迹。即便两人已经毫无瓜葛,萧如梅的心中依旧心酸微痛。世间男子无不多情如王昌之辈。只稍微楞神的功夫,萧如玉和萧如雪已经扭打在一起。眼看就要坠入冰湖,徐子航和萧如梅走过去,险险抓住萧如玉的半片一角。眼前黑影闪过,却是徐子洲飞身而至,跳入冰湖之中救人。萧如雪幸好被湖边山石挂住裙角,才没有立时掉入水中。萧如梅扶她起身,命丫鬟带她去更衣。

徐子洲从水中捞出萧如玉,两人几乎冻成冰块。徐子航和萧如梅同时解下身上披风给徐子洲和萧如玉披上。萧夫人等人闻讯而来,喝令丫鬟婆子领着徐子洲和萧如玉去暖阁更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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