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日后,一行人来到丰水边。
往年夏日里丰水上游冰川融化,正应是丰水水势最奔腾的时候,我们要过江的这段虽是它比较窄的一段江面,却也断断不会如今年这般水浅且缓。
只看今日的丰水,本王不难想象流入云滇的几条支流会是什么模样。
大队人马开始渡江。这渡口船只虽多,然都不大,常介和邹衍指挥着文官武将按顺序登船。倒也有条不紊。
本王见渡口不远处有个露天的茶寮,便踱步过去坐了,竟然没有老板招呼,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
那小孩儿见我坐下,立刻手脚麻利的上来倒茶,人也不过只比桌子高出一个多头去,却老成的问道:“大人,可要来点什么?包子牛肉花生毛豆,小店都有。”态度颇恭敬殷勤,却没有畏畏缩缩。
我们这一群人,一看就是朝廷官兵,这孩子一个人守着这铺子,能有这份应对已是很不错了。
我想了想道:“来盘牛肉再来盘花生罢。”
一会儿牛肉花生上了桌。本王便一边剥花生一边看那边众人将文官的车马先给拉上船板。远远的看见邹衍拼死拼活在拉豌豆脸上船,豌豆脸却抱着岸边的树桩宁死不从。
我不禁失笑。这豌豆脸别不是皇帝派来盯着本王,而是皇帝派来折腾邹衍的罢。
收回目光闲极无聊环视了下这茶寮,不过几张板凳桌椅,土竈上的蒸笼迭得老高,冒着热气,想来里面是包子之类。
常介此时大踏步行了过来,进来就吆喝了一声:“娘的,那唐稳真是麻烦!不过几桿子的事情,晕他个屁船!老板,来碗凉茶。”
小孩忙倒了碗凉茶过来:“军爷,请用。”
常介是个大嗓门,一见这小孩微微一楞:“诶,怎么是个孩子,”环视一圈奇怪道:“这铺子就个孩子打理?”
本王其实也有点好奇,只是本王不屑去问,但既然常介问了,本王就也看着那孩子。
那孩子被问得稍稍一楞,刚要回答,又来了两个艄公,见常介同本王坐在茶寮里,便也不进来,只远远招那孩子:“小赐,倒两碗茶来!”
那孩子忙“哎”了一声,冲着我们告了个罪,拿了两只碗出去。两个艄公一人拿了一个碗,趁着那叫小赐的孩子倒茶的檔儿,问了一句:“你娘呢,怎的今日又你一个?”
小赐低低道:“又病了。”
两个艄公喝过水,闻言摸了摸孩子的发顶,留下一个铜板转身回了船上。
常介与我听到那话,便也晓得了个大概。常介是个孝子,不禁就感嘆了一句:“好孩子。”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要塞给那孩子,小赐却不肯收。
我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推脱一下,便道:“拿着吧。你一个小孩子守着铺子也怪可怜见的,收着吧。”
小赐闻言却突然涨红了脸,一副想要生气却又不敢的模样,只鼓鼓囊囊盯了我两眼,末了垂下眼睛说了一句:“我娘说,人穷志不能短。靠自己劳力吃饭,日子再苦饭也是香的。嗟来之食却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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