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雁晴去上坟的那天,天蓝云白得有些不大真实。
我哥的未亡人穿不得素缟,只能着了一袭素凈的衣衫领着小赐跪在我爹娘坟前。
等给我哥磕头的时候,她终于没能忍住,跪爬着上前扶了那石碑只一遍遍的摸,却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痛哭失声。
小赐见雁晴如此伤心,也被感染得抽泣起来,上前拉了他娘的手道:“娘,你以前认识姑姑么?为什么这么伤心?”
雁晴闻言瞬间崩溃,返身搂住他哭得天昏地暗。
我沈默的看着这一幕,心里跟刀剐一样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能疼到哭,有时候真是件幸事,怕只怕,早已疼得,无力去哭。
后来我觉得我其实是羡慕我哥的。起码他埋在那里,还有这样一个人会为他伤心痛哭。
不知道将来本王死了,哭本王的那个又在哪里。或者,根本就没那么个人。
回去的路上,我几番挣扎,想问问雁晴到底怎么看出的本王不是我哥。却实在不忍心再在伤口上撒盐。
小赐头枕着雁晴的膝盖已经睡着。她轻轻替他掖好盖着的披风,抬起头看着欲言又止的我道:“很早以前,他曾跟我提过有个同胞妹妹,说跟他很像。那年我悲痛欲绝之下一时没认出你来,后来回去觉出不对,可我想,既然你那样做就必然是你家容不下我。我不想他难做,便孤身离了京。那天重逢,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他,可见你仍旧扮做男子模样,便晓得他不好了。只是,小赐需要认祖归宗,需要一个能容得下他的地方。”说罢抬手抹了不由自主又流下来的眼泪。
我只当雁晴是后来才看出端倪,却不晓得她原来早就认出了我。难怪初一见我,便晕死过去,只怕那时她就已猜到……
我说:“雁晴,我对不起你们。无论如何,我一定会给你们母子一个名分。”
“名不名分的我不在乎。只求你死后能将我们葬在一处。生不能同衾,但求死能同穴。” 她转头放眼看向窗外天高云白,“若真用了全部的生命去爱一个人,他的气息又如何会分辨不出,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是啊,若真用了全部的生命去爱一个人,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书玉,你终究,没爱我到那个份儿上……
皇帝还是不肯选妃,眼看着一日拖一日,礼部草拟的名单上那些妙龄少女就被生生耽搁在那里,也不敢自行婚配。
年纪略小些的倒也罢了,十六七的就不免着急。工部尚书章玉宇更是已经借口公事,连着七八天往我王府跑。
可经了那夜,我也不大好再逼蕴修,今日上朝时蕴修稍晚了一些,我就趁他还未到的当口拉了裴言之说了几句,叫他私下再多劝劝。结果还是被蕴修看到了。
下朝的时候,自从云滇回来见到本王就一直躲躲闪闪的唐稳,却跟在本王屁股后头走了好长一段。
我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来,掉头看他:“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他慢吞吞走上来,扭了袖子半天,嘟哝道:“王爷,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斜眼:“什么当讲不当讲,讲!”
唐稳左右观望了下,见无人註意,才凑近些道:“王爷。朝中其他人劝皇上选妃也就罢了。可臣觉得王爷也逼着皇上选妃这样不好。”
我瞪他:“怎么不好?”
他闻言眼神变得十分哀怨,看着我道:“王爷难道还不明白皇上?那日皇上写给王爷的信,臣只瞥了一眼就看懂了,那分明就跟……就跟臣的娘子写给臣的家书一个调调么!所以王爷这么逼着皇上,皇上会伤心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