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真的是,没有差太多。
那时候太小,许多记忆也只是停留了一阵子,到最后,那些她以为是刻骨铭心的烙印,都变成了一串串模糊的影像。
我们一块儿回上海好不好?上海离你外婆家也好近的。知涯牵着她的手,分明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模样,却已经有了十足的姐姐的模样。
不要哭,我把姆妈分给你好不好?
她真的不要哭,隔壁二胖子说她妈妈是死人的时候,她没有哭。爬树偷枇杷被大狗追的,跌到小河里,她以为会被水猴子拖走的时候,没有哭。外婆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哭。
可是,知涯说,你就是我的妹妹呀,我以后有好东西,都会分给你的,好不好?她看着知涯,一声不吭,眼眶却有些酸涩。
知涯说,开学了,我会很想你的。
真酸吶,她想。
这样酸的话,她竟然哭了。
她有了一个姐姐,柔柔弱弱的,却会在大院的小孩子欺负她时,勇敢的挡在她面前。虽然,论起打架来,她也算“久经沙场”,在乡下田垄里摔出来的身手,并不见得会输。
她有了一个姐姐,说起普通话来,软软糯糯的,却不带半点儿吴侬软语的口音,声音既好听,口音又标准。她口音纠正不过来的时候的,这个姐姐不会像旁的小孩子那样不遗余力的取笑她一番。
……
甘文清吸了一下鼻子,廉洁发来一条短信,短信上只有四个字——他在芜苑。
*********
柯知涯蜷在床上,落地钟上的时间显示九点半。
房间里没有亮大灯,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
田冬升坐在床前,用湿毛巾替她擦额上的汗。她的手攥着被单,指关节因为用力,已经显出了青白色。
他伸出手来,抚上知涯的腹部,轻声叫着她,“知涯,是不是快来例假了?”
柯知涯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来例假了?不,不是的。她摇着头。
旁边的电话在震动,田冬升没有急着去接,而是慢慢的抽回了手,许是腹部一下子没了热源,她的眉头蹙起来,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他昨日不由分说的把她带到这儿来,她自是不肯,他几乎是强迫的,扛着她上车,扛着她进屋子……他太粗心了,竟没有发觉,她身体是不舒服的。
他换了一只手,替她暖着肚子,另一只手去接电话。他压低了声音,几乎要骂出来,叫医生过来有那么多事儿?
他收了线,把手机丢到一边,给她拢好耳边的头发,都已经被汗水浸湿。
“知涯……”他轻声叫她。
腹部针扎似的痛楚与一股温热抵抗着,柯知涯渐渐舒缓过来,第一反应,便是触电一样,弓起了身子,脱离了田冬升的手掌。
田冬升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这样的时候反而显得他越发的沈静,黑潭一样的眸子,静静的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柯知涯才开腔:“把我的身份证、护照还给我。”
田冬升默默地看着她,想着自己担惊受怕的守了她一宿,她一开口便是这一檔子事情,他不可能不动怒的。
她现在不舒服,他这样提醒自己。
他这样想着,脸上便跟着表现了点儿出来,柯知涯看到。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手里死死的攥着床单,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在他面前流一滴眼泪。
“田冬升,我要协议离婚,你不肯。我要分居,你不让。眼下,我诉讼离婚,我走到这一步,对不住你的长辈,更对不住我的长辈、父母。你扣着我的证件,还要做什么?”
“我很累,真的,很累……为什么,就不能放了我?”她平抑着呼吸,疼痛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她却分不清,究竟是哪儿疼。“知涯……”田冬升伸出手,他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在光影下,闪着锐白的光芒。.
柯知涯狠狠的打掉了他伸过来的手,冷冷的看着她,“别这么叫我。”
这戒指,也不必再戴着。
田冬升这一刻,真恨不得拿了块布来,遮住这冰块一样的眼神,他鼻子里重重的出气:“真要这样?这就是你要的?”
“没错,这就是我要的。我只想下半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与你再无瓜葛!”她的眼里翻滚着无尽的凄凉,也掺了无尽的恨意。
她没法子不去恨他,没法子不去恨自己。
她宁可自己没有任何的感觉。
“再无瓜葛?”田冬升僵硬的动了动唇,反问,他咬牙切齿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的,心中却汩汩的,有火蹭蹭的往上冒。
他单膝跪在了床上,靠近她。
动作分明是极缓慢的,柯知涯看得到他眼里的冷意,还有怒意,她咬着唇,抬了抬下巴,毫不退缩的盯着他。
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田冬升已经将她推倒在床上,原先裹着她身子的被子也被他恶狠狠的丢到到地板上。
他按着她的肩膀,定定的看着她:“要离婚,想离开我?不可能,你趁早死了这心!你说得对,我不会放了你,凭什么放了你?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是,下辈子还是,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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