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街市,坊肆林立,人来人往,莫菲雨一身素衣,却对四周热闹视而不见,只牵着炽烈漫无目的地穿梭于往来熙攘的人群之中。
仰头望天,雪洗晴空,蔚蓝浩远,阳光没遮拦地穿过落叶殆尽的枝桠,覆盖在枝头上的残雪慢慢消融,一时间淅沥滴答声四起不绝。孤身立于街市,明明身在其中,却仿佛看戏,一派繁华过后终是凄凉,心中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那些逝去的久远画面,离别时无比的冷静自若,从容、淡笑以及潇洒的转身,将那个素来蛮横、倨傲的男人所施舍的一切统统拒绝,仅仅一纸书信便划清了所有界限。只依稀觉得那一刻她压抑许久的心终于得到了释放,剎那间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快感,那失了胎记的俊俏脸庞仅仅只有对他的厌恶与漠视。
莫菲雨苦涩地笑笑,只是她为此又失去了多少?
御书房内仁帝冷厉的话再次响于耳际,皇室终究还是冷漠无情的。单只一个牵强的借口便将她与钏儿隔离在皇宫与市井之间,所凭不过是签文上所卜出的她的帝后之命,而若她贸然离开帝都第一个受累的便是钏儿,以身边人制衡她已不是第一次,好在钏儿只在御医院倒没什么危险。
远处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炽烈往身边蹭了蹭。她急忙退避一旁,风吹帘微动,仿若看到车内女子的娇媚笑靥,而那女子,恰是墨琳烟。
炽烈纯凈的眼睛带着探寻看过来,记得她离开时问楚云逸是否可以带走炽烈时,楚云逸冷冷地道:你若觉得它好便牵走,省的叫本王看着碍眼,你的物件本王一件不留。轻轻摩挲炽烈几下,抛开心事着眼打量四周,身无分文,连今夜吃住怕是都成了问题。突然,一辆马车擦身而过,马儿好似受惊一般,驾车的人早已经失了踪影,隐隐有血滴落。
莫菲雨看得惊心,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车上的人必是遭了什么大难,此时看情形任马儿如此狂奔,先不说往来行人躲避不及,就是那车内伤者如此颠簸怕也支撑不住。
翻身上马,双腿轻夹,炽烈便会意地纵蹄跟上,马车渐行渐远,一路之上莫菲雨一面不时吆喝周遭行人及时闪躲,一面缓慢靠近马车,好在受惊的马儿恐是累极,奔至郊外枯枝疏林里时便停了下来。
莫菲雨踩着残雪缓慢上前,隐隐能听到脚底的簌簌声,警惕地等了些时候见并无异常,赶忙挑了车帘。
可是映入眼帘的一幕还是让她震惊不已,马车上一位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满面血污,身上凌乱布满深浅不一的刀口,车内被翻,凌乱不已,也许是碰到了打劫之人,她不禁倒吸了口凉气,皱了皱眉本能地上前伸手探了鼻息,所幸还有救。
细致地撕裂男子的衣服,仔细检查了刀口,还好未伤及心脉,可是若这样任血恣意流淌就算暂时救活怕也难以活命,莫菲雨此时当真后悔离开逸王府前没带走任何一点药材或是银两。撕扯下干凈一点的衣服里料,为男子粗粗包扎一番后,就着残雪将手上的血迹清理干凈,再次翻身上了马。
炽烈速度如飞,再次回到了中城,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最后停留在一家当铺前,静静思索了片刻,莫菲雨直直走了进去。
静谧地古老店铺,光影疏暗,屋中略有些古旧凉意。
带着几分好奇环视一遍,柜上的老先生抬头问道:“姑娘可是有东西要当?”
莫菲雨笑着取出那支秦少游赠与的玉簪递到柜上,“麻烦先生看看,这个能抵多少银两?”秀眉凤目,玉颊樱唇,老先生从未见过如此巧笑倩兮的女子,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
离开逸王府前莫菲雨只带走了她所整理的药医典籍、玉锦面具以及身上唯一的一件衣服,还有炽烈,包袱内的东西少得可怜而且此举无疑自断生路,但是她走得决然。无论此去前路有多么崎岖,也要坚持走下去,因为她是在与当今圣上做赌!如今人命攸关,纵有百般不忍她还是顾不得太多。
伸手在柜上半天,老先生只看着她不语,许久方从她手掌处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再度打了个转,伸手接过玉簪道:“姑娘想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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