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妍蹬下身去，拉过锦被替朱瞻基掖好被角，他的眉时常紧锁着，鼻尖薄带了些酒意，怎生的一个累啊，从未有过一刻的舒坦，她恨这里的一切，捆绑的不单单是她的自由，还有不能说出口感情，不能触碰的底线，一生一世的夙愿。

她温婉地退至外头，伫立阶前望斜雨飞溅，芙瑶的事她始终放心不下。是的，她扪心自问，自己的心不能称之为“善”，甚至有些冷眼观世态炎凉，但是芙瑶毕竟有恩于她，一个她不讨厌的朋友，所以不愿她被帝王之情沾染，落得遍体凌伤。

弃子一枚1

夜里，下雨了，水珠密密的打在红瓦之上，嘀嗒嘀嗒作响，惹得人不能寐，不能眠。

慕妍素来不喜雨中的未央宫，因为它的琉璃瓦，因为它的石玉砖，很多人说，深宫内苑是最多冤魂的地方，这座宫殿便是最真实的写照，住进来的多是红颜薄命……

闪电惊蛰，照亮远处的海棠花血一般殷红，“主子，夜深了。”

宫女迎了上来，臂弯间搭着一袭丝袍。

“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娘娘，这里雨大。”她将丝袍披在慕妍的肩头。

“无妨，我只是睡不着，心里很乱。”若换作平时，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可今夜……

“奴婢去取雨伞。”

“不必了，我站一会儿就歇下。”

见她神色平静，却是心神不宁，宫女走近了些轻声劝慰：“奴婢斗胆，刚刚娘娘与芙瑶的对话奴婢都听闻了，她明知主子不在寝宫，可还是准时的端了药进去，恰好皇上过来……说真的，他们不值得娘娘如此。”

不知是口直心快，还是本性所使，她说这些也只是一心一意为着主子着想。

“不是为了他们。”慕妍瞥了眸子，怅然一笑，“反反覆覆的，我在思索是不是真的有鬼魂存于世间，人的心智是不是真的那么容易被蛊惑。”

她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若不是被蛊惑，又怎会有媚骨红颜，祸国殃民之说，若不是被蛊惑，又哪来那么多巫灵之说…”

“好端端的，娘娘为何会想起这些？”宫女面露不解之色。

“总觉得这未央宫有某种东西困惑着我，不管是梦里，还是在现实里，它总能把我束缚得无法呼吸一般，总觉得我即将会离开，会永远离开这儿……”

“奴婢曾听郎中说过，生病的人容易产生幻觉，娘娘，您定是太劳累了，所有才会胡思乱想。”

“哦？是么。”慕妍展颜一笑说：“也许吧。”

远远地似乎有双眼睛在暗中闪烁着，如同鬼魅一般直直盯着这边。

“什么人？”慕妍抬手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