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赶快结婚吧，要一个宝宝，或者要两个宝宝，母亲在天上看着，心里头也开心。”

“不要，我要你亲眼看着我结婚生子。”

“行，你问问医生，看我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

“无论如何都可以的。”

何曼青抹了一把眼泪，抓住了母亲粗糙的大手，她年轻的时候也曾风华正茂，也是单位里头有名的一朵金花，可是生了小孩之后，这一份保养的心思完全没有了，何曼青就感觉到母亲的手越来越粗糙，现在，竟像是磨砂纸一样。

“你们不要再为了我花钱啦，我想要走的有尊严，我讨厌这个氧气面罩，我讨厌这一些管子，要走就要走得好一点，不要再花钱了。”

“跟花钱没关系。”

“你们如果愿意看着我一直躺在床上，那我现在就会让医生拔掉管子。”

“不要说这些。”

“那就说点开心的吧。”

许素梅看起来有些难受，她想要抬起手去摘掉氧气面罩，但是没有力气，也不可能。

“我帮你擦一擦额头，擦一擦脸。”

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完全无用的动作，可是何曼青还是想要去碰一下母亲真实的肉体，她隔着氧气面罩，看见母亲虚化了的脸，模糊不清，破碎得像是水晶一般。

“不要做傻事，这样没用的。”

许素梅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她大口喘着气，脑袋昏昏沈沈的，像是堵塞了一大块巨型石头，说不清楚话，肢体也有些混乱。

“去把你爸爸叫来。”

何曼青跟何曼文哭作一团，母亲看着痛苦极了，像是要极力活下去的蝼蚁，可是却能随意就被生命的掌心捏碎。

“记住我的话，曼雯要跟白起南，好好过下去，曼青，你要赶快结婚生小孩，我想看到你的两个宝宝。”

“好。”

“那就去叫你爸爸吧。”

最后的时光，许素梅还是想留给自己的老伴，那个从年轻的时候就不断争吵的欢喜冤家。

何振梁坐在许素梅的床边，他大概知道许素梅此时此刻的心境，跪着不好，跪着就是生者对将死者的瞻仰，他们是平等的，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

只不过是许素梅比自己早一步罢了。

“老何，想不到我比你早一步。”

“老许呀，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半点年轻时候的模样呢？”

“谁不会老？”

许素梅皱了皱眉头，明明是想要和老伴继续调侃下去，但是她忘记了，她身体的大限已到，不能做这么任性妄为的事情。

“我走了以后，你在找一个老来伴吧，女儿们都要成家立业的，都有自己的生活，你这暴脾气，怎么可能和他们和谐共处呢？”

“我不要，我就想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