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一身淡绿淡粉相间的运动服,耐克鞋。“这是我实习的报社的同事。”她指着一个挺精神的小伙,“这次来北京是随川剧团采访。”
“我以为你是来专程采访我的呢。”
她瞪了我一眼,斜斜旁边的同事:“别胡说。”又对她同事介绍,“这是斯健,我的亲戚。”
出站时,她犹豫地看着我:“我也可以去住招待所。”头四个字说得较慢。
我没说话,悄悄抓起她的手放在我的风衣兜里。在兜里,两只手相握。我估计她同事不会再回头了,便摸了一下她的腹,“是为这里的事来的吗?”
“讨厌。你想得美。”
要了辆十块钱的破面包车。
“小来,也可以要皇冠车,但下了豪华车进我那个小破屋特没过度。你千万做好思想准备:我那小屋可比我这人破多了。”
“真的?你这人有多破呢?”
“百孔千‘窗’。”我指指她带的网兜。
“那你不成鱼网了?”小来笑得趴在我怀里。
“对喽,要破就破成鱼网。破了两三个洞的衣服不值钱的。可我破到头了,物极必反,倒成了有用的东西了——这不?刚网着条小母鱼儿。”
小来挣脱出身子。她望着车窗外的广场。正是黄昏,华灯未上。纪念碑只有一个轮廊,像被砍掉所有枝杈的大树主干。广场上稀稀疏疏的人影,像风中摇动的小草。
“是缅怀革命烈士吗?”我转过她的脸:上面有一双茫然的眼睛。
“怎么办呢?我父母要知道我跟你的事非得气死——更别说你有老婆了。”
“你想去美国吗?”
“没意思。”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自行车流,“可是不去也没意思。嫁人没意思,不嫁也没意思。”
我亲她一下:“那我呢?”
“我也不知道。”她没有笑。
22
“九点了,电报大楼刚打了九下钟。”我把小来往怀里拢拢,“喝么?小来,——嘿,你披上点儿衣服,别冻着。”她摸出一个紫红的药片塞到嘴里,“你一会儿真得回老婆那儿啊?我要知道这样,我才不跟你——”
“别生气,你现在闭上眼,等你睡着了我再走;明早你别急着醒,你醒的时候我保证也躺在这呢。”
她点燃了烟,我俩轮流抽,烟则由她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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